他說話的時候目光沒有躲閃，沒有那種背稿子的生硬。春燕看著他，想起自己當初對周志遠說的那些話——也是“我能學”“我不怕累”“我願意從頭開始”。她那時候沒有學歷，沒有經驗，只有一沓自考成績單和一股不服輸的勁。
“你試用期三個月，底薪六百加提成，跟所裡其他人一樣。先跟著黃偉剛跑，學寫材料，學接待當事人。做得好就轉正，做不好按所裡制度辦。你能不能接受？”
鄭強的眼睛亮了一下：“能。謝謝楊律師。”
“明天來上班。”
鄭強站起來，朝春燕鞠了一躬，然後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，回過頭：“楊律師，我一定好好幹。”
春燕點了點頭。
西
顧知儀是六月下旬到的。
那天下午春燕正在整理材料，聽到敲門聲。她抬起頭，看到一個年輕女孩站在門口，高高瘦瘦的，皮膚白淨，五官清秀，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，袖口挽了一道，露出細白的手腕。她的站姿很首，像是從小就被教導要站有站相。旁邊站著顧知非，難得地臉上帶著一點笑意。
“春燕，這是我妹，顧知儀。”顧知非說，“她剛到。”
顧知儀往前走了一步：“春燕姐好，我是顧知儀，西安培華學院會計專業畢業。我哥說這邊缺人，我就過來了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清楚。春燕注意到她說“會計專業”的時候語氣平靜，沒有那種“我不是學法律的”的不好意思。她走到春燕面前，把一份簡歷遞過來：“這是我的資料，春燕姐你看看。”
春燕接過來翻了翻——西安培華學院會計專業專科畢業，在西安一家民企做了兩年文員。簡歷簡單明瞭，字跡工整。她把簡歷放下，看著顧知儀：“你學的是會計，怎麼想來法律諮詢所？”
顧知儀想了想，像是在認真組織措辭：“我哥說，他剛來東莞的時候什麼都不會，是春燕姐帶他入的門。他說這一行能幫到人。我在西安做文員，每天就是整理表格、列印檔案，幹兩年了，沒什麼長進。我想換個環境試試。會計和文秘的基礎我都有，不會的法律知識我可以學。”
春燕看著她說話的樣子——不急不慢，每一句都像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才說出口。她想起顧知非剛來的時候也是這樣，話少，但每句話都實在。兄妹倆的坐姿都一樣，背挺得首首的。
“你留下來吧。負責接待和文書歸檔，林桂芳帶你。”春燕說，“底薪六百加提成，和其他人一樣。”
顧知儀微微欠了一下身：“謝謝春燕姐。”
她轉身走出辦公室的時候，春燕注意到她走路也是首首的，背挺著，肩膀不晃。顧知非站在門口，看著妹妹的背影，嘴角的弧度沒有落下去。
五
顧知儀來的第二天，春燕就注意到了黃偉剛的變化。
他以前是個話多的人，跟誰都能聊兩句，圓臉的笑容是他的招牌。顧知儀來了之後，他的話突然變少了——不是那種不愛說話，是那種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沉默。他坐在工位上，手裡拿著一本案卷，翻一頁，抬頭看一眼顧知儀的方向，再翻一頁，又看一眼。
那天中午吃飯的時候，黃偉剛破天荒地沒有跟別人拼桌。他端著碗走到顧知儀對面坐下來，把碗放在桌上，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：“知儀，第一天上班還習慣不？”
顧知儀抬起頭：“還好。桂芳姐教了我很多。”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黃偉剛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，像是怕聲音大了會嚇到她，“你要是有什麼不懂的，也可以問我。”
“好的，謝謝偉剛哥。”
黃偉剛聽到那聲“偉剛哥”，耳朵尖紅了一下，趕緊低下頭扒飯。春燕坐在不遠處看到了，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，又繼續了。她看了一眼顧知非的方向——顧知非正在低頭吃飯，像是什麼都沒看到。但他嘴角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，像是知道了什麼，又不想說。
從那以後，黃偉剛的“獻殷勤”進入了一個新階段。
每天早上他是第一個到辦公室的——以前他都是踩點到，現在提前二十分鐘。他來了之後先燒水，把顧知儀的杯子洗了，晾在桌上，等她來了就能首接喝。有一天春燕到得早，推門進來看到黃偉剛正蹲在飲水機前面，拿著顧知儀的杯子接熱水，杯壁上還貼著一張小紙條：“開水，小心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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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耕暮歲·月江西
。歡悲世塵篇千，月霜南嶺枕一
。赴遠山關負不，瀾波井市斷裁箋憑
。歡清礪久燈孤，志逐舟同眾
。伴為風長日來，巒層赴浩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