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律師資格證下來的第三天，春燕和顧知非就去思誠所辦了註冊手續。回到所裡，兩人把己經登出了的基層法律服務工作者證收進了抽屜最深處——藍色封皮的小本子，陪了他們三年多，現在用不上了。
五一前一天，春燕正在整理一份合同糾紛的案卷，手機響了。是軍超打來的。
“春燕？金霞生了，女兒，六斤八兩，母女平安。”他的聲音帶著那種初為人父的、壓不住的喜氣，“金霞讓我給你打電話，問你啥時候有空過來看看。”
“我五一坐火車過來。”春燕說。
“我接你，你到了贛州火車站，我開摩托車來接你。”
掛了電話，春燕查了車次，記在心裡。下班後她去買票，順便去了一趟銀行取錢，又拐到那家常去的銀匠鋪子，取了一對提前定好的銀手鐲。老銀匠用紅紙包好，遞給她：“姑娘，又是給誰家娃打的？”
“我幹閨女。”
老銀匠笑了笑，沒有多問。
五一的贛州火車站比平時熱鬧。春燕揹著包走出出站口的時候，一眼就看到軍超站在欄杆外面，穿著白色短袖，比上次見面時黑了一些，也壯了一些，站在人群裡像一根柱子。他看到春燕出來，揮了揮手：“春燕！這兒！”
軍超騎著一輛新摩托車，讓春燕坐在後面，沿著縣道開回家。五月的贛南風光不像東莞那樣全是廠房，路兩邊是稻田和山丘，綠油油的，空氣裡有一股草木的清香。春燕坐在後座上，風把她的頭髮往後吹，她把手腕上的銀鈴鐺按了按，怕被風吹掉——她己經不太戴銀手鐲了，但銀鈴鐺一首貼身放著。
金霞家在贛州城邊上的農村，一棟兩層小樓，外牆貼著白瓷片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。軍超停好摩托車，推開門喊了一聲：“金霞，春燕來了！”
春燕走進堂屋的時候，金霞正坐在床上靠著枕頭，懷裡抱著一個小襁褓。她比懷孕前圓潤了一圈，臉上有一種初為人母的柔光，眼睛裡雖然帶著疲憊，但亮亮的。看到春燕進來，她把孩子往上託了託：“快來看你幹閨女。”
春燕走過去，低頭看著那個小傢伙。小臉紅紅的，皺巴巴的，眼睛閉得緊緊的，嘴巴微微張著，呼吸細細的。她伸出手指，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臉蛋，軟得像棉花。
“像你。”春燕說。
“像啥，像她爸，你看那鼻子，以後也是個塌鼻子。”金霞說著，低頭親了一下孩子的額頭，“她爸就塌鼻子，她跑不了。”
春燕從包裡掏出那個紅紙包，開啟，裡面是一對亮閃閃的小銀手鐲，上面刻著“長命百歲”。“給孩子的見面禮。”
金霞接過銀手鐲，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好一會兒，抬頭看著春燕，聲音有點啞：“你花這錢幹啥？你剛開了所，正是用錢的時候。”
“不貴。我當乾媽的，不能空著手來。”
金霞沒有再推。她把銀手鐲小心地套在小手腕上，手鐲大了，滑到胳膊肘，金霞找了一根紅繩纏了兩圈，把介面固定住。然後她看著那個銀光閃閃的小手鐲，看了很久，像是透過它看到了什麼很遠的東西。
“春燕，”她抬起頭，“你坐。我跟你說說話。”
那天下午，孩子在春燕懷裡睡著了。春燕靠著床頭，金霞坐在旁邊，兩個人看著窗外那棵柚子樹。五月的陽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，在地上投下碎碎的光斑。風一吹，光斑晃來晃去。
金霞說起了孩子的名字：“我跟軍超商量了好久。我經常想你，後來我說，叫思燕吧。春燕的燕。軍超聽了，說也聽好聽的，她家人也覺得好。”
春燕的鼻子酸了一下，沒有哭。她把臉貼在思燕的額頭上，額頭是熱的，軟軟的，帶著奶香味。她在心裡說：金霞，我記住了。你女兒叫思燕，我記住了。
“金霞，”春燕說，“你媽呢？”
“在廚房燉湯呢。她說你來了要多住兩天。”
“我明天走，還要回去還有很多事。”
“那也行。”金霞靠著枕頭，“春燕，你在東莞那個所，現在幾個人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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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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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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