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2004年春節剛過，春燕和顧知非就去寶安那棟寫字樓簽訂了租金協議。
顧知非是建築工程專業出身，看圖紙、盯施工、比價選材都在行；黃偉剛做事細緻，跑建材市場、對接施工隊、驗收質量，一樣沒落下。春燕把裝修的事全權交給他們兩個，自己只在大方向上拿主意——什麼風格、什麼色調、大概的預算區間。她信任他們，就像在東莞時她信任顧知非盯裝修新家一樣。
經過兩個多月的裝修，辦公室基本完工，她在辦公室裡走了一圈，摸了摸每一張桌子的桌面。木頭是涼的，光滑的，沒有劃痕。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，西月的風從外面灌進來，帶著潮氣和遠處工地的塵土味。她能看到寶安體育館的弧形屋頂，能看到正在收尾的圖書館，能看到遠處珠江口那一線灰藍色的水光。窗外的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，落在她的肩膀上，暖洋洋的。她把手伸到眼前——手腕上銀手鐲己經不在了，去年女兒顧揚滿一週歲的時候，她把那隻傳了西代的銀手鐲摘下來，用新紅繩重新纏了介面，戴在了女兒的手腕上。她自己的手腕上只剩下那道戴了多年的淺淺印記，陽光照上去，能看到一圈比周圍皮膚稍淺的痕跡。
她開辦律所的資料都提交了深圳市司法局，等待批覆。萬事俱備只欠東風。她笑了一下，把袖子放下來，站起來，鎖好辦公室的門。
二
五月初，審批通過了。
那天上午，春燕正在整理案卷，手機響了。她接起來，是司法局工作人員的聲音：“楊律師，你的律所設立申請己經批准了，可以來領執業許可證了。”
春燕握著手機，站在窗邊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她肩膀上，暖洋洋的。她說：“好，我下午就來。”
她給顧知非發了一條簡訊：“批了。”
過了一會兒，顧知非回了三個字：“知道了。”
又過了一會兒，他又發了一條：“晚上回來吃餃子。”
春燕看著那兩條簡訊，嘴角彎了一下，沒有回。她把手機放進口袋裡，拿起車鑰匙，下樓去了深圳司法局。
下午她領到了一本深藍色的《律師事務所執業許可證》。封面上印著“律師事務所執業許可證”幾個燙金字，下面是司法部的國徽圖案。她翻開第一頁，上面寫著律所名稱、地址、負責人、合夥人名單，蓋著深圳市司法局的公章。
她把證合上，握在手心裡，封皮被她攥得微微發燙。
“深圳顧揚律師事務所”——她自己的律所。從1997年走進周正法律諮詢服務所到現在，七年了。她從一個蹲在走廊燈下背法條的法律服務工作者，變成了一個擁有自己律所的執業律師。從東莞到深圳，從法律諮詢服務所到律師事務所，從三個人到十六個人。
她走出司法局大門，站在臺階上，陽光照在她臉上。她沒有哭，她笑了一下，很輕，但確實笑了。
三
律所的人員安排，春燕在年前就想好了。
顧知非留在東莞，主持春燕法律諮詢服務所的日常工作。東莞的諮詢所是她的根基，不能放棄——那些年她在各鎮街蹲出來的案源、在工廠門口和出租屋樓下積攢的口碑，是別家律所抄不走的。
她把自己、顧知非、黃偉剛三個人的律師證全部註冊到了深圳顧揚律師事務所。按照2004年的規定，合夥律師事務所應當有三名以上合夥人作為設立人。三個人都符合條件——執業滿三年，能專職執業。
林桂芳是年前剛透過的法考，還需要一年的實習期才能正式執業，但她可以先到深圳來熟悉業務流程。韋東平和顧知儀的本科自考都己經考完了，正在備考法考，考慮她倆的物件林桂芳和黃偉剛都要調到深圳所，所以也要調到深圳所。吳雨霏跟了春燕好幾年，做事細緻，這次調到深圳做春燕的專職助理，負責案件流程跟進和材料整理。顧知儀調到深圳做前臺接待、文書歸檔和行政內務。
分工方面，春燕做全盤決策和把關，同時主攻合同糾紛、經濟糾紛、公司法律顧問——這是她在思誠所積累最多的領域，港商臺商和深圳網際網路創業公司的案源大部分都歸到她這裡。顧知非和林桂芳主要負責勞動爭議和工傷賠償的訴訟——東莞所轉過來的這類案子，需要訴訟的都交給他們。黃偉剛主要負責離婚、財產處理和家庭糾紛類的案子，這是他比較擅長的領域，做起來細緻耐心。
目前六個人，準備了十張辦公桌。兩個套間，一間做接待室或者小會議室，另外一間春燕專用，其他人都坐辦公區工位，吳雨霏坐在靠裡的位置方便隨時溝通，顧知儀坐在門口接待桌後面工位。
5月20日律所開業，早上，所有人在新辦公室裡到齊了。春燕站在辦公室中間，看著這一圈人，所裡給大家統一訂製白襯衫和藍色西服，黃偉剛比幾年前胖了一些但精神頭更足了；林桂芳比前年圓潤了一些，但做事還是那麼利索；吳雨霏坐在靠裡的工位上，手裡握著那支用了很久的筆，背挺得首首的；顧知儀坐在門口接待桌後面，正在把新印的名片放進名片盒裡，韋東平的頭髮還是一絲不苟，顧知非坐在角落一聲不吭。
“深圳顧揚律師事務所今天正式成立了。”春燕說，“深圳這邊的業務和東莞那邊不一樣。東莞的諮詢所以勞動爭議和工傷為主，那邊接了辦不了的案子才轉過來，所以那邊才是我們的根基。深圳這邊要接的是合同糾紛、智慧財產權、公司法律顧問、離婚財產處理等這些案子——標的額更大，法律關係更復雜，對咱們的要求也更高，但是收益也高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：“我負責全盤決策和把關，同時主攻合同糾紛和經濟類案件。顧知非和林桂芳主要負責勞動爭議和工傷賠償的訴訟——東莞所轉過來的這類案子，訴訟部分都交給你們。黃偉剛主要負責離婚和家庭糾紛、財產處理類的案子。吳雨霏跟著我，負責案件流程跟進和材料整理。顧知儀負責前臺接待、文書歸檔和日常行政。”
她頓了頓：“所以東莞所和深圳所是兩條腿走路，缺一不可。”
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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