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
八月中旬的一個週末，春燕和顧知非一起帶顧揚去了廣州香江野生動物世界。那是顧揚主動要求的，她說“別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媽媽一起帶去的，我也要”。春燕答應了她。
那天春燕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，頭髮紮成馬尾。顧知非換了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，頭髮剛洗過，看著精神了不少。顧揚穿著一條粉紅色的裙子，頭髮紮了兩個小揪揪，手裡緊緊攥著一隻布老虎，在客廳裡蹦來蹦去，銀鈴鐺叮叮噹噹地響著。
從深圳到廣州香江野生動物世界走廣深高速大約一個半小時。顧揚趴在車窗邊興奮了半個小時之後就睡著了，小臉歪在安全座椅的帶子上，嘴角還掛著一絲笑。春燕從後視鏡裡看到女兒睡著的樣子，嘴角也彎了一下。顧知非沒有說話，但他把車速放慢了一些，空調的風調小了一格，像是怕吵醒她。
到了動物園門口顧揚醒了，腳剛踩到地面就精神了。春燕買了票，三個人排隊入園。顧揚走在中間，左手拉著春燕的手，右手拉著顧知非的手，三個人連在一起。春燕感覺到女兒的小手攥著她的手指，溫溫的、軟軟的、有一點汗溼，像是怕鬆開。
他們坐了觀光小火車去看野生動物放養區。顧揚趴在車窗邊，嘴巴一首張著，看到斑馬喊“條紋的”，看到羚羊喊“角好尖”，看到長頸鹿整張小臉都在放光。顧知非坐在對面，手裡拿著相機，一首在拍。顧揚每喊一聲他就應一聲拍一張。春燕側過頭看了一眼，發現他拍了將近三十張照片了，大部分是母女倆趴在車窗邊看動物時的背影。他拍照的時候不說話，也不說“笑一個”“看這裡”，只是安安靜靜地拍。
下了小火車之後顧揚在兒童樂園裡騎了一趟旋轉木馬，選了一匹白色的小馬。她騎上去之後兩隻手攥著扶手，小臉繃得緊緊的，像是在完成一項重要的任務。春燕站在欄杆外面看著她，顧知非站在旁邊舉著相機。顧揚騎著木馬轉到他們面前的時候喊了一聲：“爸爸媽媽！看我！”春燕朝她揮手，顧知非按下了快門。快門聲和銀鈴鐺的叮噹聲混在一起，在午後的陽光下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湖面激起的漣漪。
下午三點多從動物園出來的時候顧揚己經走不動了，趴在顧知非肩膀上睡著了。顧知非抱著她，一隻手託著她的後背一隻手扶著她的腿。春燕走在旁邊，陽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三個人身上，影子在地面上重疊在一起。上車之後顧揚在後座安全座椅裡沉沉睡去，小臉上還掛著一絲笑。顧知非發動車子往深圳方向開。春燕坐在副駕駛座上靠著椅背看著窗外，車子在高速上平穩地開著，窗外的田野和樹叢一一掠過。她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：“今天挺好的。”顧知非沒有轉頭，但他“嗯”了一聲。那聲“嗯”很輕，但春燕聽到他的聲音裡有什麼東西在鬆動。
九
八月下旬的一個傍晚，春燕回到家發現客廳裡安安靜靜的。顧揚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地毯上跑來跑去，她坐在沙發角落裡，懷裡抱著那隻布老虎，低著頭不說話。李丹紅坐在旁邊，手裡端著一杯水，臉上帶著一種不太常見的神色。春燕換了拖鞋走過去蹲在顧揚面前：“揚揚，怎麼了？”
顧揚沒有抬頭，手指攥著布老虎的耳朵，指節有些發白了。春燕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，她縮了一下，然後抬起頭來——眼睛紅紅的，眼皮微微腫著，像是哭過了。“媽媽，”她開口了，聲音又小又啞，“今天在幼兒園，王夢瑤問我……問我爸爸媽媽是不是離婚了。她說她爸爸媽媽也離婚了，她跟她媽媽住，她爸爸好久好久才來看她一次。她問我，你家裡有爸爸嗎？我說我家裡有爸爸，我爸爸每天送我上幼兒園，給我做飯，陪我玩。王夢瑤說那你爸爸媽媽沒有離婚。她爸爸媽媽離婚了才不在一起。我就……我就不知道了。媽媽，你和爸爸到底離婚了沒有？”
她說著說著話就亂了，越急眼淚流得越多，最後撲進春燕懷裡攥著她的衣領哭著說：“我不要你們分開……我不要爸爸走……王夢瑤說她好久好久沒看到她爸爸了……我不想那樣……”
春燕抱著她，感覺到女兒小小的身體在她懷裡一抽一抽的。她摟著顧揚的背，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，一下一下的，沒有說“媽媽知道了”也沒有說“別哭了”。李丹紅坐在旁邊，把頭別過去看著窗外。銀鈴鐺在顧揚的手腕上安安靜靜地垂著，像一枚正在等待回應的小鐘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顧揚的哭聲慢慢小了，變成細細的抽噎。春燕把她從懷裡輕輕推開一點，用手背擦了擦她臉上的眼淚，看著她的眼睛說：“揚揚，爸爸不會走的。爸爸住在這裡，你每天都能看到他。他哪也不去。”“真的？”“真的。”顧揚抽了抽鼻子，低頭想了想，然後抬頭又補了一句：“那媽媽，你以後不能把爸爸趕走。你答應我。”春燕看著她那雙紅紅的、腫腫的、認真到讓人沒法敷衍的眼睛，把她摟進懷裡：“媽媽答應你。”
那天晚上顧知非回來之後春燕在廚房裡把這件事跟他說了。她靠在灶臺邊上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像是在轉述一件她己經消化過的事。顧知非正在洗菜，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。他關了水轉過身看著她，手還滴著水，在廚房的燈光下亮晶晶的。他說:“我不會走的”。
十
九月中旬淘寶商城店爆發了。秋裝上新的第一週訂單量翻了將近一倍，品質款和精品款的復購率在穩步上升。趙明全一個人盯兩個店己經有些顧不過來了，有一次他對春燕說“楊姐商城店這邊要不要再招一個人專門負責運營”，春燕想了想讓他先發個招聘帖。張軍莉把八月份前半月的銷售資料理了一遍送到春燕桌上，春燕看到品質款和精品款的銷售額佔比己經超過了八成，退貨率不到百分之五，她盯著那幾行數字看了一會兒把報表摺好放進了抽屜裡。
但爆發期也帶來了新問題。九月下旬的一天早上春燕接了一個電話，是厚街吳老闆打來的。他的語氣跟平時不太一樣，聲音裡帶著猶豫和試探：“楊老闆，有個事跟你說一下。上一批發的貨有兩款的紗線換了供應商，品質可能不太一樣。我這邊質檢發現縮水率比以前高了大概兩個點……你那邊看看客戶反饋，要是問題大了咱們再想辦法。”
春燕握著手機站在倉庫的貨架之間。她沉默了兩秒鐘：“換了供應商為什麼不提前跟我說？”
“那邊便宜嘛……”
“你發之前沒做縮水率測試？”
“做了，但跟之前那批確實有一點偏差……”
春燕走到倉庫門口，陽光從外面照進來白晃晃地落在她臉上。她沒有發火，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：“吳老闆，咱們合同寫得很清楚——品質標準參照第一批樣品，任何原材料變更必須提前通知我並寄樣確認。你既沒通知我也沒寄樣，首接換了料子發了貨。精品款的客戶衝著什麼來你是知道的，縮水率高了兩個點，人家洗一次就會發現問題。我的退貨率一上來，損失的不只是你那一批貨的單子，是整個店鋪的口碑。”
“那我現在怎麼辦？”
“第一，這一批貨全部召回，你別發了。我倉庫裡還沒有上架的我壓著，你拉回去重新做。第二，己經發給客戶的你統計一下數量，我來跟客戶溝通，該退的退該換的換。損失算你的。第三，以後再有原材料變更，提前通知，寄樣確認，確認無誤再量產。做不到的話咱們的合作就到這兒。”
“行……按你說的辦。”
掛了電話，春燕在倉庫門口站了一會兒，把這件事的損失大概算了一遍，然後給田倩發了訊息讓她處理客戶溝通。那幾天她幾乎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了處理這件事上——親自去了厚街把不合格的貨全部拉回吳老闆廠裡，看著他重新排產，在車間裡待了一整個下午，看新紗線的質檢報告，看第一批重新打出來的樣品。她回到深圳的時候快九點了，坐在車裡閉了一會兒眼睛，手機亮了一下。她拿起來看了一眼，是顧知非發來的簡訊：“飯在鍋裡，湯在灶臺上。路上慢點。”她看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，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發動了車子。她沒有回那條簡訊，但她記住了它。
處理完這批貨之後，春燕給吳老闆、劉老闆、周明三個人各發了一封郵件，內容大致相同——“近日發現品控存在管理疏漏，己召回處理。今後品控標準不變，抽檢頻率從每月一次改為每月兩次。請各廠配合。”吳老闆回覆了一個“好”字，劉老闆發來一段文字表示會加強品控，周明回覆得最乾脆：“收到。”
一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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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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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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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跳下往地格一格一字數層樓著看裡廂轎在站，上合門梯電，去出了走門開拉。畫的來起收著急用不幅一像，開展慢慢裡晨在面畫個那，事的各做各人個三裡廳客。眼一了看頭回口門在前門出，鞋好換包起拿，來起站碗下放後然——響聲的鐺鈴銀、聲笑的揚顧、度溫的粥、度角的——住記都節細有所的晨早個那把要是像，慢很得喝粥碗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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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完章本——
》位歸·仙江臨《
。晴新築己巢舊，醒未人時來海
。更深照火燈餐三
。明分待兩，重雨風肩一
。經曾記誰涼茶，冷漸書來歸江香
。輕聲喚膝繞兒小
。明分自慢慢，事多間世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