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七月的深圳，天亮得格外早。
春燕每天清晨六點半起床，不需要鬧鐘。天光從窗簾縫隙裡滲進來的時候，她的眼睛會自動睜開，像是被一隻熟悉的手輕輕撥開了眼皮。她側耳聽了一下隔壁房間的動靜——顧揚的鬧鐘還沒響，呼吸聲透過牆壁傳過來，又輕又勻。她輕輕坐起來，躡手躡腳，去衛生間洗漱。
廚房是第一個亮燈的地方。她把水燒上，從冰箱裡拿出雞蛋、西紅柿和一把小蔥。顧揚上初二了，早上七點十分要出門，她得趕在那之前把早飯做好。她和顧知非的口味清淡，粥配鹹菜就好；顧揚顧德正在長身體，要吃雞蛋和牛奶。兩樣早餐分開做，灶臺上兩個鍋同時開著火，一個煮粥，一個煎蛋。油煙機嗡嗡地響著，蒸汽從鍋蓋縫隙裡冒出來，在晨光中翻湧著，帶著蔥花的香氣。春燕站在灶臺前，一隻手握著鍋鏟，另一隻手把切好的西紅柿推進鍋裡，動作比她幾年前在律所審合同時利索多了。她己經習慣了這種節奏——清晨的廚房、兩套口味不同的早餐、櫃子裡的飯盒和保溫杯。這些瑣碎的事情曾經讓她覺得陌生，現在它們己經嵌進了她的日常裡，像齒輪一樣嚴絲合縫。
“媽，今天早上吃什麼？”顧揚穿著校服出現在廚房門口，頭髮還沒梳，打著哈欠，聲音黏黏糊糊的。
“煎蛋三明治，還有牛奶。”春燕頭也沒回。
“又是三明治……”
“那你想吃什麼？”
“不知道。就是天天吃三明治有點膩。”
“明天給你換口味。”春燕把煎蛋翻了一個面，火調小了一點。
春燕端著盤子走出來放在她面前的時候，她抬起頭說了一句“謝謝媽”，然後低頭開始吃，左手拿手機，右手拿叉子，吃得不快不慢的。
顧知非和顧德也起來了，顧知非穿著那件淺灰色的T恤走進客廳，在春燕對面坐下。春燕把粥碗推到他面前，碟子裡是鹹菜和半個鹹鴨蛋。他端起碗喝了一口，沒有說“辛苦了”之類的客套話，只是低頭慢慢地喝著，像是一個己經習慣了被這樣對待的人。春燕在餐桌邊坐下來，也端起了自己那碗粥。西個人各自吃著各自的早飯，筷子碰著碗沿，電視機開著新聞頻道，聲音不大，播報員在說一些關於貿易摩擦的訊息，春燕聽了幾句，又低下頭繼續喝粥。
“媽媽，今天放學你們誰來接我？”顧德忽然問了一句。
“今天下午我要去一趟公司，可能趕不上。讓你爸去接。”
“爸也說他下午有事。”
春燕看了顧知非一眼。顧知非正在夾鹹菜，感覺到她的目光，抬起頭來：“我下午要去一趟東莞所，春寶那邊有個案子要碰一下。”
“奶奶又不在，讓奶奶回來吧。”
春燕愣了一下，她這才想起婆婆自從公公去世在老家己經半年了，婆婆在電話裡說院子裡的豆角結得特別好，說鄰居送了一籃子杏，說老家的夏天比深圳涼快。她沒有催她回來，也不打算催她回來。但顧德放學的接送就成了一個問題。
“那我下午儘量趕回來。”春燕說，“如果來不及，你就在學校門口等一會兒。”
顧德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有再說別的。他低頭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吃完，站起來把盤子放進水槽裡，背上書包走到門口換鞋。春燕站起來跟過去，幫他整理了一下校服的領子，把書包的肩帶調了調。跟著顧德出了家門，她開車送顧德上學。
送完顧德，春燕去了律所。深圳顧揚律師事務所的辦公室在寶安中心區那棟寫字樓的十二樓，她在電梯裡遇到了黃偉剛。他比去年胖了一些，穿著淺藍色的襯衫，手裡拎著一杯咖啡，看到她打了個招呼：“春燕姐，早。”
“早。”
進了辦公室，春燕在她那張靠窗的桌前坐下來。桌面上的材料堆了大半——合同稽核、法律意見書、客戶郵件——都是不需要她親自出庭的案頭工作。她翻了翻最上面那份，是一個深圳本地企業的常年法律顧問續約合同，條款和去年一模一樣，只需要確認後簽字。她簽了字放到一邊，又翻了翻下一份，是黃偉剛轉來的一個涉外諮詢——一家在東莞做傢俱出口的企業，被美國客戶以“反傾銷”為由起訴，需要律師協助應對美國商務部的調查。春燕看著那份材料裡的英文法律文書，國際貿易術語和程式性條款密密麻麻地排列著，她有些地方能看懂，有些地方需要查資料才知道是什麼意思。她把那份材料放在桌面右手邊——那裡是她專門放“需要研究”的檔案的區域，最近幾個月那裡堆得越來越高了。
下午，她去了燕語貿易的辦公室。貿易公司在寶安西鄉一個物流園區的二樓，張軍莉租了將近三百平方米——一半是辦公室，一半是展示區和樣品間。春燕進去的時候張軍莉正在開週會，七八個年輕人圍著會議桌坐著，張軍莉站在白板前面，手裡握著一支馬克筆，正在畫一張新的備貨時間表。她看到春燕進來，沒有停下來，只是點了一下頭表示知道了。春燕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透過玻璃看到張軍莉己經把冬裝上新節點排出來了。她不再需要春燕過問那些細節了。春燕轉身走了，沒有進會議室。
那天下午接上顧德回到家，顧揚正在客廳做作業。她坐在茶几旁邊，攤著數學作業本，咬著筆帽想一道二次函式的題。春燕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，低頭看了看那道題——她試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解題步驟，發現自己己經不太確定了。她沒有出聲，只是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然後站起來去廚房做飯了。廚房裡鍋鏟碰到鍋沿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，顧揚抬起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，又低下頭繼續做題了。
那些日子，春燕的日常就是這樣過的。早晨做飯送孩子，上午去律所，中午回家，下午再去律所或去燕語貿易看看，傍晚接孩子做飯檢查作業，晚上收拾完家務之後坐在書桌前看一會兒書。日子過得像一條平緩的河，水面上沒有浪，水底下也沒有暗流。她知道這種平靜不會持續太久——她己經在那些新聞裡、在那些檔案裡、在那些電話裡感覺到了遠處正在醞釀的風——但她沒有急著去迎接它。她只是在等，像是站在岸邊的人，看著天邊的雲層正在緩慢地變厚。
七月中旬的一天，她正在廚房裡做飯，鍋裡的油濺起來燙了她的手背。她站在灶臺前，看著手背上那道迅速泛紅的印子——她以前指揮過幾十個人的團隊，處理過幾百萬的標的額，現在被一口炒鍋燙到了。她把水龍頭開啟，讓涼水衝過那道紅印子，水是涼的，衝在燙傷的皮膚上有一陣尖銳的疼。她站在那裡衝了一會兒，然後關上水龍頭，繼續炒菜。那天晚飯她端上桌的時候，顧揚看到她的手背說“媽你手怎麼了”，春燕說“燙了一下”，顧揚站起來去拿了一管燙傷膏放在她手邊，然後坐下來繼續吃飯。春燕看了看那管藥膏，沒有用，把它放進了茶几的抽屜裡。
那天晚上春燕給李丹紅打了一個電話。電話響了幾聲，接起來的時候背景裡有蟬鳴聲，是那種鄉村夏夜特有的、細密的、連綿不斷的蟬鳴，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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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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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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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。飯的做你吃想，你想也們子孩，你要需實確邊這但，服舒得住邊那在你道知我。了力大麼那沒就邊這我，下一們我幫來回能是要你，了上不顧也時有飯做子孩給。忙也爸，忙別特近最我，學下上己自是都，上不顧常經送接的德德，越來越課功，了三初上揚揚“，說燕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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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。快真化變間時年半大，樓大的新些一出長還，了高長樓些有圳深“，景街的外窗眼一了看，帶全安好繫，車了上紅丹李”？嗎黑不能，天夏個整一了待裡子園菜。的曬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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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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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。來出趕強勉才次幾了催我，天三了推期的好說次上，定穩太不能產的們他但，行還質品，廠工用備家那了看門虎去我，響影有也游上料材原是但，些好能還的場市地做，業企的口出做要主是都些這。貨發再不則否，款貨付未有所清結前提求要商應供家一外另“，案檔麼什翻在是像，下一了停””。了了不接在實我的面後，批一後最完做你幫我子單些那你，了去下不撐在實裡這我，住不對，闆老“：白首很得說闆老。了了不接子單的面後，底月到做能只們他，知通式正廠家那的年三作合，姐燕春“：到覺能都筒話著隔繃的”好不是還果結但了力盡經己我“種那——低很得音聲候時的來話電打莉軍張。實現的對面要都天每了變在現，西東的”說聽“是只還天夏在些那
”。松能不質品但，點一松微稍以可格價。關把你質品。拖敢不們他讓，點一高定金約違，裡同合到寫期把，次一談去再你，廠用備家那門虎。好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