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了電話，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，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。顧揚從小就獨立，從高考填志願到選專業，從實習到談戀愛，都是自己做主。現在要考研，也是她自己決定的。春燕沒有問她想考哪個學校、哪個方向、什麼時候考，因為她知道女兒會自己安排好。
這一次她要和男朋友江南一樣考到一個好大學，應該大力支援。
六
八月初，深圳所的合夥人會議上，黃偉剛提了一件事。
“春燕姐，我最近研究了一下人工智慧在法律行業的應用，覺得咱們應該重視起來了。”
春燕把目光從檔案上抬起來：“說說看。”
黃偉剛開啟筆記型電腦，把螢幕轉向大家。“我用了幾個智慧法律工具試了一下。比如合同審查，以前一個初級律師審一份普通合同需要一兩個小時，現在用智慧工具跑一遍，幾分鐘就能把風險點標出來，律師只需要複核。再比如法律檢索，以前翻案例要翻半天，現在幾分鐘就能找出一堆相關判例，還能按照相關度排序。”
“那律師豈不是要失業了？”合夥人孫立明問了一句。
黃偉剛說：“不會失業，但會分化。會用智慧工具的律師，效率是別人的幾倍。不會用的，可能慢慢就接不到案子了。比如一個簡單的合同糾紛，客戶自己用智慧工具就能寫出起訴狀，為什麼還要花幾千塊請律師？一個合同的合規審查人家企業自己透過ai工具審查也是幾分鐘搞定，也就不會用法務了。除非你提供的價值是智慧工具替代不了的。”
春燕聽完，沒有馬上說話。她靠在椅背上，想起江南那天說的那句話——“會用智慧工具的律師，有可能會替代不會用智慧工具的律師”。她當時就覺得這句話說到了點子上。現在黃偉剛用實際資料驗證了這個判斷。
“偉剛，你的建議是什麼？”
“我覺得所裡應該組織智慧法律工具的培訓。每個律師至少要學會用最基本的ai工具，比如合同審查、法律檢索系統、文書自動生成工具。不要求所有人都精通，但不能完全不懂，要同步學習，與時俱進。”
春燕點了點頭：“可以。你牽頭，先摸底，看看市面上有哪些工具可以用，然後組織一次培訓。另外，所裡的年輕律師，尤其是執薪律師，要重點培訓。年齡大的和獨立律師也要給他們學習的機會，咱們免費培訓。”
散會之後，春燕把黃偉剛留下來單獨說了一會兒話。
“偉剛，你剛才說的那些，我其實自己也在想。曾斌走的時候，我一首在想一個問題，律師這個行業到底靠什麼活下去。以前靠資訊不對稱，靠人脈，靠經驗。現在資訊越來越透明，智慧工具越來越聰明，人脈和經驗也在被慢慢稀釋。那我們剩下的價值是什麼？”
黃偉剛想了想：“判斷力？責任？還有，信任。”
春燕說：“對。智慧工具能找判例，但怎麼溝通也很重要。智慧工具能寫文書，但不知道在法庭上該怎麼說話。智慧工具能分析資料，但不能替當事人承擔結果。還有尋找證據ai也做不到，律師的價值，最終還是在那個人身上——那個坐在當事人對面、聽他們說話、替他們做判斷、幫他們扛責任的人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又說：“工具越先進，用工具的人就越重要。我們要做的，不是抗拒工具，是學會用工具，然後用人的判斷力去做工具做不了的事。”
七
八月底，註冊會計師考試如期而至。
考場還是深圳職業技術學院，和一年前第一次考注會時是同一棟樓。春燕提前一天去看考場，走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站了一會兒。一年前她第一次走進這棟樓的時候，西十六歲，六門全報，心裡沒底。今年她西十七歲，只剩兩門，會計和財管——去年一個差兩分，一個差得遠，像兩根釘子紮在肉裡，不拔出來就一首隱隱作痛。
考試那天早上，顧知非開車送她。她坐在副駕上，手裡握著一本翻舊了的錯題集，封面上貼滿了便籤。車過一個紅燈的時候，顧知非側頭看了一眼那本錯題集，沒說話。他知道那上面每一條都是她自己整理的——合併報表的調整分錄、長期股權投資的權益法轉換、遞延所得稅資產的確認條件，每一條旁邊都用紅筆標註了“2025年考過”“2025年錯題”或者“三年真題都考過”。
“別翻了。”顧知非說，“再看也記不住。”
春燕把錯題集合上，放在膝蓋上：“我知道。就是讓自己安靜一下。”
到了考場門口，她下了車。顧知非說：“考完了給我打電話。”她點了點頭，轉身往校門走。走了幾步，她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顧知非還坐在駕駛座上，車窗降著，衝她擺了擺手。她想起第一次來考試的時候，也是顧知非送她，也是這樣的夏天，她回頭看了一眼，那時候她在想什麼？她忘了。但這一次，她在想的是這次過不了，明年繼續。
上午考會計。三個小時。合併報表那道大題，她做了兩遍。第一遍做出來是平的，但她不放心，重算了一遍，她檢查了報表的勾稽關係，確認平了。做完的時候，離交卷還有十分鐘。她沒有提前交，坐在那裡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，首到系統自動收卷。
下午考財管。這是她最弱的一門，兩年都是這一門拖後腿。題量大，計算多，她做一道過一道，不回頭，不停留。做到最後一道大題的時候，只剩十分鐘，她只寫完了前兩問，第三問來不及了。交卷鈴響的時候，她把沒做完的題號看了一眼，然後點了提交。
出了考場，她站在教學樓門口的臺階上。八月底的深圳，傍晚還是悶熱的，知了在樹上叫得厲害。她雙腿發軟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。但她沒有像兩年前那樣眼角泛潮。她只是站在那兒，看著天邊被晚霞染成橘紅色的雲，覺得身體很輕，像是卸下了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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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看人有年年，開年年花杏。唱續繼會我歌。走續繼會我路。我有裡家。心放你，大：句一了說裡心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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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長·奴念
。漫瀾重千，破踏天南向，遠辭坡黃
。蹇危途塵計不，苦弱扶心寸把手
。舛迍多事世，貨萬經商，英群鑄鼎
。捲舒浪雲憑任，驟風來
。願心初改未，盡閱沉浮，嶸崢序歲道漫
。練如然依骨風，退進知纓繁卻卸
。綰相骨，火燈南嶺，春杏上隴
。漢霄對長襟浩，去東河江
）完文全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