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杉報了個地名,買了兩張車票。
兩人在公交車末排坐下,大概是車內冷氣開得足,加之第二天是難得的休息日,尚有幾分聊天的閒暇。於是路杉先提了一下他們的目的地,然後猶豫了一下,開口問陸從韞,“你之後……有什麼打算嗎?”
陸從韞知道他問的是什麼,這段時間陸從韞沒手機、不上網、除了當服務員打工就是迴路杉家睡覺,感覺自己已經返璞歸真,迴歸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原始生活。
此刻他兜裡裝著一週工資,這怎麼說呢,放在一個月以前,這點錢也就夠他去商場手機店裡貼個鋼化膜的。
陸從韞頓了一下,本能抗拒對路杉說謊,於是只好含糊其辭道,“……家裡有點事情,還沒有解決。”
路杉想起他身上的傷痕和淤青,少年人恢復得很快,衣領外的那點淤青其實已經淡到看不清了。
路杉貧乏的想象力還是停留在家庭衝突上,也不怎麼會安慰人,隨口道,“長大了就好了。”
這也是他跟自己講的話。
雖然長大是長到幾歲,等到長大的時候具體是在幹什麼,具體是怎麼好起來的,路杉自己也完全沒有章程。
但是這話,他自己是信的。
陸從韞聞言,含糊地笑了一下,沒有否認。
“對了,你考上的是哪個高中來著。”陸從韞裝作不經意地問起。
路杉略微頓了一下:“……省四中。”
陸從韞對公立學校的具體排名不太熟悉,但四中幾乎年年壟斷這個省的高考理科狀元,這點他還是知道的。
在新聞上看到勵志貧困生的介紹是一回事,自己真的認識這樣一個人,則是另外一回事。
“是有獎學金的吧?像你這種分數高的……”陸從韞努力回憶了一下,他記得自己學校的高中部好像是有這樣的獎學金的,而且相當豐厚,不僅免學費,一年獎學金接近五位數,可以全部當作生活費。
路杉頓了一下。
陸從韞說的那種情況確實存在,但不是在四中——四中畢竟是公立。
路杉早上一年學,因為家中父母變故,本來想著再在鎮上念一年初三的,於是中考志願也是隨手填的四中。但是誰知道他一個鄉下小鎮學校的,中考發揮超常,直接上了省四中。於是整個暑假他都在猶豫,到底是拋下家中老小去省城上學,還是按照原計劃,再讀一年初中。
沒等路杉回答,公交車到站提醒,正是他們要下車的那一站。
“到了。”路杉道。
坐在靠過道的陸從韞聞言先起了身,剛走了一步,公交車卻忽然又發動了,陸從韞被慣性一推,慌忙中伸手去抓些什麼東西,卻被路杉先一步拉住了。
兩人下車的地方算得上縣上的核心商業區,門口甚至都有家星巴克。
但是一下車,陸從韞揣著自己一週二百五的工資,有點猶豫了。
陸從韞:“我錢可能不……”
話沒說完,路杉就指了指陸從韞背後的那個方向,介紹道,“那邊有個小商品市場,東西不貴,也零售,很齊全。”
陸從韞跟著轉身看去,那確實有個小商品城,門口停了密密麻麻一排腳踏車和電動車,臨街的店門上還掛著“清倉特價”“最後三天”“全場十元”“全場二元”之類的招牌。
陸從韞終於覺得這是自己那二百五工資可以消費得起的場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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