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可需要不短的時間,且並非我們數人可以成事。”李昭面露憂色。
“放心。我已八百里傳信回京,家父派遣的人馬不日便至,我們且在此安心等候。查訪案件要的是水落石出,若能只花月餘,那自然是皆大歡喜;但許多案子也不乏數月甚至數載方能得成,心急吃不了熱豆腐。”
“……好吧。”李昭低聲道,“全聽憑大公子差遣。”
於是日子又放緩下來,意料之外的。
本以為入朝以後,自己便會馬不停蹄地走上查案、鬥爭、復仇的道路,卻沒想進入官場的第一步,便是要磨鍊自己的性子。
你急,旁人未必著急;縱使眾人都急,事情也未必能急。許多事只能等,等天時、等地利、等人和,等著萬事俱備,才能水到渠成。
一行人乾脆在客棧長租數個上房,安心住了下來。起初幾日,尚能安分守己,在房內研討卷宗、商議對策。後來發現,商議過多無濟於事,在下一步的調查結果出來之前,不過就是些車軲轆話來回倒騰。
雖然靈州並非什麼遊玩勝地,但所謂遊玩,只要是新鮮的,便有可觀之處。於是一行人乾脆把官袍壓入箱底,換上便服,忘卻身份,以兄弟相稱,四下閒逛。
澄澈如鏡的鹽湖、喧囂熱鬧的酒坊、遊人如織的園林……都慕名逛了個遍。
李昭心中因沈寒松那些惡毒揣測而生的刻意避嫌,在這樣的情景之下,無聲消彌了個乾淨。
湖光山色之間,賈霂回首望他,唇邊漾開溫和笑意:“往日里總覺得明之雖一派謙和,內裡卻愁緒深鎖。而今同遊數日,總算在你臉上看見些發自內心的笑意了。”
李昭怔然撫上自己臉頰,下意識反問:“……是麼?”
“是。”賈霂抬手輕拍他的肩,道,“人生得意須盡歡,整日愁眉苦臉做什麼呢?我不知你心中究竟有何鬱結,但煩惱能夠解決問題麼?就如同查案一般,許多事只能慢慢等、慢慢做,無謂的憂慮,只會平白消耗自己。”
李昭的嘴角牽起一抹苦笑。他垂下眼簾,低聲道:“多謝文淵開解。”
肩上的手加了幾分力道,隨後便無聲撤回,伴著賈霂上揚的語調:“走吧,再去下一處瞧瞧。”
李昭點頭,隨眾人提步前行。在目光掠過道旁一處盛放的牡丹時,他瞳孔一縮,腳步驟停。
就在剛才,有一襲黑紅色的袍角,消失在花叢之後。
敏銳地察覺他的異常,賈霂側首問道:“怎麼了?”
“沒……沒什麼。”李昭只覺周身發冷,努力平靜道,“許是看錯了,將遊人錯認……故人。”
賈霂順著他的目光望去,卻不見什麼可疑人影,於是只無奈一笑道:“不必草木皆兵,我們此行極為隱秘,旁人絕無可能知曉。”
“嗯……”李昭點點頭,轉首看他,強笑道,“當是我眼花了。”
於是賈霂不再多言,只拍了拍他的肩,便重新邁開步伐,往前行去。
李昭卻一路神思不屬,再也沒了遊玩的心思。
那是沈寒松。
李昭可以篤定。
即便他沒有看見那人的臉。但隱約瞥見的身形輪廓,和極具辨識度的袍角,便足以證明對方的身份。
縱使細細算來,除卻身為“飲月”被囚的數月,他與沈寒松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。但有些人,即便只是寥寥數面,卻也足以反覆侵擾夢境,教人夜夜驚醒。
對方來這此作甚?是聽聞了自己一行正在查探私鹽案的風聲麼?是奉命而來,還是出於私心?是要阻撓探查,還是為了別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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