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吟片刻,他又道:“我這便安排人手,攜賬冊喬裝進京。你二人速去整裝,稍後便同我前往刺史府!”
“是!”
靈州刺史府正堂,氣氛一片凝肅。
沈寒松斜倚上首,心不在焉地聽著堂下七嘴八舌的爭執,眼前一時浮現的是刺客面巾上沉靜如水的雙眸,一時又是黎照被擁在懷裡的那副冷淡疏離模樣。
“我是不知道你這豬腦子為何要記什麼賬冊!”靈州鄒別駕抬手指著陸掌櫃,咬牙罵道,“我們什麼方便沒有給你?你到頭來跟我們耍這等小心思!”
“哎唷!”陸掌櫃欲哭無淚,“這也不是小的能夠做主啊!總號的大掌櫃早有嚴令,若不記入賬目,到頭來短缺的銀錢,全要算在小的頭上!”
“現在難道就不在你頭上了麼?”鄒別駕氣得鬍鬚發顫,“連同我們靈州上下一起,我們的腦袋都別在你的褲帶上了!”
“鄒大人稍安勿躁。”楊長史出言勸道,“事已至此,爭論這些又有何用?不如好好想想應對之策吧!”
“那賊人早攜著賬冊逃之夭夭,還能有什麼應對之策?依我見,不如三十六計走為上!速速抓緊時間打點行囊,各自逃難去吧!”鄒別駕諷道。
“事情還沒到那麼嚴重的地步。”楊長史安慰道,“對方盜取賬冊,未必就是為了揭發,也可能只是想敲詐一筆。畢竟即便賬冊運送入京,不也是不良人前來核查麼?少帥既已在此地坐鎮,大人們儘可寬心。”
“我還真就不知道,靈州是這等藏龍臥虎之地,竟有人能從少帥手底下——”鄒別駕說到一半猛然噤聲,偷覷一眼沈寒松,見對方似乎神遊天外,不由暗舒一口氣續道,“可萬一他就是為了揭發我等呢?屆時朝廷若一反常態遣三法司核查,一切便悔之晚矣!”
“他若想讓三法司插手此事,必會將賬冊送入賈霂等人手裡。我們只需靜觀賈霂一行動向,若他們急於出城返京,便坐實其賬冊在手。屆時我等只需偽裝盜匪半道截殺,毀屍滅跡便是。”楊長史道。
“那可是賈尚書的長公子!”趙司馬面無人色,“怎能說殺便殺?!”
“你是要保全金尊玉貴的賈公子,還是要保全自家老小的命?”楊長史眯眼反問,又道,“更何況,只要不死在我靈州境內,下手幹淨利落些,誰又能知是我等所為?”
“這……”趙司馬面露遲疑之色。
“眼下這些都是空談!”鄒別駕不耐煩地揮手,“咱們還是先派人去盯著賈霂他們,看看會有何異動吧。”
“好。”趙司馬立刻起身道,“我這便多安排幾個探子,日夜盯防。”
“報——”堂外忽傳來堂吏之聲。
“何事?”趙司馬揚聲問道。
“是一行自稱刑部賈尚書家公子的,攜尚書刑部司主事、戶部度支司主事來訪,說是對私鹽案有重大突破,請刺史大人協查!”
咣噹一聲,從始至終巋然不動、靜聽爭論的靈州刺史吳櫟,手中的茶盞落地了。他面色有些發白,顫抖著轉首看向沈寒松,便見對方神色陰鷙、目光沉沉道:“放他們進來。”
“是!”
第30章 夜闖
賈霂等人踏入刺史府時,肉眼可見府內氣氛之壓抑,差役們皆眼下烏青、面色發黃。
這也可以理解,畢竟自昨夜賬冊失竊後,百豐商號必先炸開了鍋,然後便是刺史府上下,估摸著燈火通明瞭一整宿,說不定現在還在商量對策呢。
李昭同周主事一道,亦步亦趨跟在賈霂身後,心不在焉地東張西望,腦中的思緒卻不自覺地飄遠——沈寒松是否也在這座府邸中?畢竟百豐商號背後的靠山,十有八九便是不良人。而這樣的大事發生,作為不良人少帥,他自然要親臨坐鎮、穩定局勢。
思及此處,李昭無聲嘆了口氣。先前盜取賬目時,想得過於簡單。甚至還隱約雀躍可以離開靈州這法外之地,回到自己鐵桶般森嚴的府中。卻沒想而今竟還主動羊入虎口,把自己置身整個靈州最危險的地方。
一著不慎,怕是就得破釜沉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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