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這樣終究不妥。”另一心腹道,“只要人活著,總有敗露的風險。少帥你對我二人有救命之恩,我二人自會守口如瓶,為你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。可吳氏未必作此想法,人心也時常難測。莫要把自己的安危,寄託在旁人的一念之間啊!”
聽聞此言,沈寒松的馬速漸漸慢了下來。他攥著韁繩,面上顯露出猶豫的神色。
“少帥!”見他似有動搖,心腹趁熱打鐵,“為保萬無一失,屬下還是建議,斬草必須除根,才能永絕後患!否則少帥你多年籌謀,豈非都會毀於一旦?婦人之仁,難成大業啊!”
沈寒松的馬徹底停了下來。他在原地靜默許久,終於是一拽韁繩,調轉馬頭道:“利落行事,速去速回!”
“是!”
馬蹄踏著寒涼的西風在夜色裡疾奔,從此處到興山縣城只需不足半個時辰。急奔到地點還未至夜深,三人在客棧拴好馬匹,外出採買物什再稍作休整後,便避開宵禁巡邏往吳氏大宅潛去。
同先前一般,一切只如入無人之境,吳嶽想必早就帶著老母親和幼弟回府。同興山縣城其他地方一樣,吳氏大宅也是燈火俱滅,不聞人聲、不見人影。
沈寒松帶著二人翻上牆頭時,一聲啼哭忽而響起。後院裡一婦人推開門扇,懷裡抱著一個咿咿呀呀的稚子不住拍哄。
那稚子約摸不過數月,想是先前探得的,吳氏遠房在此借宿時生產。一旁的心腹正要躍下牆頭,卻被沈寒松突兀地抬手攔住。他疑惑地轉頭望去,就見對方定定凝視著那婦人懷中稚子,神情在月色下並不很清晰。
不得令不能妄動。於是他只得按捺下來靜候指令。卻沒曾想沈寒松這一看便近乎一盞茶時辰,才仿若從夢中驚醒,轉頭看向他,眸中竟似有些落寞的神色,同時打了個撤退的手勢。
他心下大驚,按下對方手臂,焦急地打著暗語詢問緣故。
沈寒松與他對視許久,才動了指掌,比劃道:“我,不會,回去了。你們——”
他還沒能分辨接下來的暗語,便見前方樹影黑暗中,竟有一點寒芒無聲掠來,渾身汗毛霎時炸開!
電光石火間,他無暇旁顧,只來得及將人往側重重推開。對方猝不及防後仰了個趔趄,那點寒芒擦著其胸前掠過,來勢不減分毫,正正沒入他前心!
“阿二——”天旋地轉,日月無光,只一隻穩健的手牢牢托住他,伴著沈寒松撕心裂肺的呼喚。
溫熱的血液汨汨流失,同他所剩無幾的生命一起。他頂著頭暈眼花顫巍巍地側首看去,只見數十點熊熊火焰從街巷盡頭極速逼近。他咬著牙竭力湊到人耳畔,用盡最後的力氣顫聲道:“少帥,快、走!”
說完這句話,他的頭便倏然一垂,徹底沒了生息。
第54章 赴死
轟隆一聲驚雷,驟雨傾瀉而下,龍蛇般的閃電照亮了四周持刀緩緩包圍而來的府兵,以及立在眾人之後、面色沉鬱的吳嶽。
背上阿二的屍身早已僵硬,沈寒松卻執意沒有把他放下,一路拼殺逃亡而至這段殘破的城牆旁。刀鋒已經有些捲刃,被臨時撕下的布條綁縛在不自覺顫抖的右手上,身後是同樣拄刀而立、精疲力竭的阿大。
沈寒松喘勻了氣息,一點一點抬起頭,通紅的雙眸透過雨幕看向吳嶽,啞聲開口:“為何?”
“為何?”吳嶽冷笑一聲,“我倒要問問少帥,東西已經在手,卻為何去而復返,潛入我吳氏大宅?”
沈寒松的唇抿緊了。他閉目吞嚥數度,才道:“可我們終究沒有動手,不是麼?”
“是沒有,還是來不及?”吳嶽聲如寒鐵,冷聲質問,“若非我早有提防,而今我吳氏數十口人,是否已經葬身火海?!”
“事已至此,多說無益。”沈寒鬆緩緩抬手,解開身上的綁帶,阿二的屍身連同雨幕垂落到地上,濺起一片水花,“血仇已結,唯有此刃,才能釐清怨仇!”
“少帥!”一隻手握住他持刀的右腕,阿大嘶啞的聲音響起,“莫要一時衝動!你可忘了,還有人在等你回京?!你若就此折戟沉沙,他又當如何是好?我們已經失去了阿二,更不能一事無成!我為你斷後,你全力突出重圍,繼續未完的要事!”
沈寒松的視線更為模糊了,在不斷從眼睫垂落的雨露中。他側首看向對方,聲音有些微顫抖:“阿大,你——”
“說什麼斷後突圍!”吳嶽冷笑道,“你們倆一個都別想逃,就和你們的好兄弟一起,永遠葬在我興山縣!動手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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