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忘了麼!”李昭反問,“你忘了黎照說過的,為了天下蒼生,為了公平正義了麼?!沈隨風矇蔽聖聽、媚上欺下,行事無忌、作惡多端,朝野百姓苦之久矣!你的阿照,是一個心懷天下計程車子,面對這樣的窮兇極惡之輩,他自然是深惡痛絕,想要除之而後快!!”
沈寒松一時怔愣,手上的力道不覺鬆了幾分。李昭順勢將衣襟從他手中抽出,站起身居高臨下道:“你以為少了你便不成麼?我只是給你一個機會,讓你親手扳倒沈隨風,為黎照復仇的機會!若你不願插手,我也自有辦法可以讓他伏誅。你若執意還是這副模樣,誰也救不了你。只不過屆時到了九泉之下,你自己好生與他解釋吧!”
言罷,不待沈寒松反應,便拂袖轉身離去。
門扉開啟又關閉了,李昭的腳步聲越來越遠,一切都安靜下來。沈寒松左手握著那塊從不離身的玉佩,右手還維持著頹然墜落的姿勢,就這樣坐在原地,許久許久。
李昭摔上房門的時候,輕羽正候在門外。看見他鐵青的臉色,小心翼翼地不敢追問,只亦步亦趨地綴在後面。
李昭的腳步很快,迅速出了庭院,又穿過繁盛的花木走到另一個院落。他徑直步入書房,撩袍在太師椅上坐下,面無表情向後一靠,閉上雙眼。
輕羽大氣也不敢出,只靜立在他身側等候。他額角的青筋跳動著,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也僵硬地繃著。
許久,他的身體才放鬆了些許。薄唇微動,吐露出冷淡的話語:“看好他,莫要再讓眼疾惡化。”
“……”這本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事,故而輕羽有苦難言,但又不能辯駁,只得苦著臉應道,“……是。”
李昭面色稍緩,睜開眼看來,又問:“黎照的後事,處理得如何了?”
“墨塵都去辦了。”輕羽道,“尋了具身形相近的,覆了人皮面具,又化了病容,現正在京郊停靈,明日便運往山南道房州去。”
“最後時刻了。務必小心謹慎,莫要露出破綻。”李昭囑咐。
“是。”輕羽應了,猶豫片刻,又道,“那個,賈霂賈公子……已守了兩日靈。倒是沒有哭,但也憔悴了不少。”
李昭眉間蹙起溝壑,良久,長嘆一口氣,將手揉上眉心,問:“匠人可尋到了?”
“尋到了!”輕羽連忙答道,“都派人暗中盯著呢,絕不會有半點閃失。”
“嗯。”李昭閉著眼點點頭道,“退下吧,讓我自己歇會。”
“是。”輕羽向外走去,臨走前轉過身,帶上了大門。在逐漸關闔的門縫中,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李昭疲憊的面容上,神情憂慮。
第63章 密會
去歲名動京城的狀元郎黎照,入仕不足一載便擢升員外郎,又督辦刑部各大要案,一時風光無兩;後又因不為人知的緣由,被貶國子監擔任助教,不足半載便染上急病,求醫無果溘然長逝,世事人生之無常,令人扼腕嘆息。
京中人對其死因議論紛紛,有道是因急症難解的,也有道是因心氣鬱結的,都頗有幾分惋惜的意味,但真正往京郊弔唁的寥寥無幾。一是往來車馬確實麻煩,二是其孑然一身並無助力,三是英年早逝畢竟還是晦氣,故而靈堂的高燭之下,只有賈霂憔悴的身影。
是他執意要來的,不顧父親的勸阻。其實賈尚書早就知曉事情的原委,也對他深情錯付心懷憤懣,故而黎照被調離才如此迅速;但也看在他苦苦哀求的份上,未對黎照多下什麼狠手,只讓人安安心心在國子監,當著那個無人問津的閒差。
本來他以為,這就是最終的結果。對方欺瞞過他,甚至也勉強能算是負過他,此生不復相見就是最好的結局。但他沒想到狀況還可以更糟,那樣年輕氣盛的人,就這樣悄然沒了性命。
而他,甚至連最後一面,都沒有見到。
他跪在靈堂的側面,看著自己身上純白色的緦麻,只覺心頭苦澀難當。其實按理來說,就連緦麻,他也沒有資格穿戴。況且,最該跪在這裡的,是那個害黎照遠謫國子監、最終含鬱而終的罪魁禍首——沈寒松。
可那人,竟然從始至終,連面都沒露。可見其多麼膽小如鼠、而又何其冷酷無情。哪怕黎照已經與刑部劃清關係,卻還是不敢光明正大展露兩人的感情。
既然如此,當初又何必要在自己眼前,做出那副不顧一切的作態?真是可恨、可嘆又可笑。如果,如果和黎照在一起的是自己,自己一定會將人捧在手心裡,絕不會讓人有半點磕碰,更遑論教人不得展顏,最後只能這樣鬱鬱而終!
他將目光緩緩抬起,落在牌位後的棺槨上,彷彿透過那厚重的棺木,看到其中那曾顰笑怒罵、而今全無生機的人。
第一次見到黎照,是在自家的花園裡。他看到一個清癯挺拔的人影,立在父親的書房前。招來下人詢問,才知這是父親故舊的遠房親戚,攜了文章來想投效賈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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