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風後的叫聲尖銳起來,想是到了什麼要緊處。卻在這緊要關頭,外面的長廊傳來一陣喧譁。
“讓開!你們晴好樓便是這麼待客的麼?”是一個威武的男聲。
“哎唷老爺,”這是樓中龜公的聲音,“兩位郎君早就被包下了,不是刻意不讓接客!小的知道老爺心急,咱們還有新出的頭牌也是一樣的絕色,叫他們來伺候老爺好不好呀?”
“不好。”這是一個懶洋洋的中年男聲,“我就要惜花、弄葉,旁的我都不要。”
“您這不是為難小的嗎?”龜公都快哭了,“尋歡也得講求個先來後到,這位公子早就定下了兩位郎君小的又怎好食言?更何況公子現下在房裡正快活著呢,誰人也不願被攪了春色啊!若老爺實在執意,便且先到旁靜候,待這位公子——”
“你算什麼東西,也敢攔路!”那個威武男聲道,“我家老爺是什麼人你可知曉?速速讓那房裡的出來,沒得打砸起來,你這晴好樓便不好看了!”
話音落下,外面已經推搡起來,又有什麼東西倒地的聲音,夾雜著龜公郎君護衛們的尖叫喝罵。有腳步聲漸近,李昭已經鬆散外袍裡衣,走到屏風後一把將上面那個摟入懷裡。
於是眾人破門而入時,就見到十分不堪入目的場景——屏風後面映出三個人的影子,一人趴在矮榻上,一人半俯在中間,還有一人……
那身形微胖的老爺剛好進門見到這一幕,差點沒背過氣去。尚在龜公的罵聲、旁人的勸告、圍觀者的竊語裡順氣,就聽見屏風後一略微沙啞的青年男聲道:“什麼人這麼不講規矩,連我賢王府的人也敢搶?”
胖老爺幾乎是想扭頭就走,但他終究還是深深吸氣,又向一旁的隨從使了個眼色。
那隨從立時會意,冷笑道:“什麼賢王府的人?我還是禮王府的人呢。什麼阿貓阿狗,都能冒充皇親國戚?”
屏風後那男子身形一僵,隨後迅速穿戴起來。他繞過屏風走出,但髮絲衣袍猶自散亂著,露出小半片白皙緊實的胸膛。
在看見他面容的一瞬間,胖老爺的神情變得怔然,未及開口,便聽得後面有人道:“什麼閒雜人等,也來攪擾我家公子作樂?我家公子是賢王府的貴客,腰牌在此,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!”
此話一齣,人群譁然,一條道從中分開來。只見兩個小廝裝扮的人大搖大擺走過來,把腰牌往那隨從眼前一亮,揚著下巴輕蔑道:“你們又是什麼人,質疑我家公子身份?”
那隨從一怔,隨即一笑。他從懷裡掏出一塊腰牌,拱手奉出笑道:“原來還真是一家人,這可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!早知你家公子的身份,我家老爺也便不好攪擾了。”
賢王府的小廝接過腰牌細細打量,又和同仁對視一眼,才把腰牌遞還道:“罷了。我們這些底下的人,自是沒有什麼爭執的必要。只要兩位主子舒坦,我們自然是百無禁忌。”
這時,那好不容易順過氣來的胖老爺開口了。他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,向著李昭拱手道:“先前有眼無珠,打擾了公子好事,在下向公子賠罪。為聊表歉意,不若公子與我移步朝華樓,飲茶閒敘片刻如何?”
李昭的眉頭蹙了起來。他上下打量著那胖老爺,有些猶豫:“可我這邊,還沒結束呢。”
話音還沒落,已經有人噗嗤一聲笑出來。那胖老爺臉色更是青一陣白一陣,看起來像是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緒,又才擠出笑容道:“公子若是喜歡,為表誠意,接下來這一月公子在晴好樓的花銷,在下都包了。但願公子賞光,與在下共敘一席,容在下聊表歉意。”
李昭聞言,神色微動。他把目光投向隨行的兩個小廝,卻沒能得到哪怕是一個眼神的回應。於是他只好嘆了口氣,又依依不捨地望了一眼屏風後的兩個人影,語氣很是惋惜:“那好吧,那便破費了。”
“不破費、不破費!”胖老爺舒了口氣,抬手向側面道,“公子,請。”
一路上眾人各懷心思,寒暄著客套著到了臨街不遠處的朝華樓。及至進入雅間時,賢王府的兩個小廝還想跟著進入,卻被胖老爺隨行的護衛伸手擋了,似笑非笑道:“怎的,還怕我家老爺吃了你家公子不成?一牆之隔,你們公子喚一聲全樓都能聽見,沒必要這般草木皆兵吧?”
兩個小廝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出為難之色:按理來說,他們肯定是要跟進去的,畢竟賢王爺的囑咐在那裡,這公子的一舉一動都要記錄在冊回稟;可是照對方這個架勢而言,若要硬闖便定會撕破面皮,為了主子一句模糊不清的交代得罪禮王的人,到時候吃了癟又有誰來為自己等人說話呢?
就這樣猶豫著,雅間的門已然關閉。兩個小廝面面相覷著嘆了口氣,遂也同禮王府的侍衛一起站著,只是把耳朵豎起來,試圖捕捉房內的語聲。
但可惜這門窗牆壁都過於厚實,人聲是能聽見少許,卻隱隱約約十分不真切,只能依稀辨出是李昭和那胖老爺在對話。
房內的兩人已經對坐在茶案兩側。李昭並不率先開口,只端起茶盞細細品著,目光落在繚繞的霧氣上。禮王是否與沈隨風暗自勾連尚未可知,對面這禮王的人鬧這樣一齣究竟有何目的也不能明確,他只能按兵不動,靜觀其變。
那胖老爺也端起茶盞飲了一口,隨即笑道:“這是朝華樓最上乘的蒙頂石花,不知還能入小友法眼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