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昭則並不能體會到這一切與平常有什麼不同,他只興高采烈地欣賞著沿途風景,又抓著輕羽的袖子興沖沖地問:“我們這是要去哪?去找阿朔嗎?”
“是啊少爺。”輕羽對他露出一個甜甜的假笑,“你只要乖乖吃飯、乖乖睡覺,好好聽話,我們很快就能見到阿朔啦!”
“好耶!”李昭差點一蹦三尺高,又碰上了馬車的頂棚。他捂著悶痛的頭頂,委屈巴巴地坐了下來,取出包裹裡的糖餅,默不作聲地啃了起來。
輕羽靜靜凝視著他安靜的模樣,又無聲嘆了口氣,將目光投向陰沉的車窗外,眉間的紋路緊緊蹙起。
淮南道揚州到京城乘馬車需要月餘。李昭一路上時有哭鬧,都被輕羽和墨塵輪番安撫,以“阿朔就在京城等著”糊弄了過去。及至京畿地界李昭便躁動起來,掀著車簾一眨不眨地看著窗外。
“少爺!”輕羽一把拉下他的手,壓低聲音囑咐道,“外面有很多壞人要抓少爺,少爺要把自己的臉藏起來,不能讓壞人看見,不然就見不到阿朔了!”
李昭聞言瑟縮起來,乖順地點了頭,摸過一塊糖餅不說話了。
馬車先是停在原來的黎府,叩了門卻沒有人應。於是只得往先前賃居的那套宅子去,把李昭安頓下來。
“我要入宮。”周景行囑咐道,“若我遲遲不能回來,或是聽聞出了什麼變故,你們就立刻帶著阿昭離開,千萬不要管我。”
“老爺。”墨塵上前一步,“我陪您去吧。”
周景行凝視著他,無奈一笑:“你?怕是連宮禁大門都進不去。你的職責,就是護好阿昭,莫要讓他有什麼三長兩短。放心吧,我自有分寸,我會……平安歸來的。”
輕羽張了張嘴,想要說些什麼。話語還沒出口,眼睛已經先紅了。他驀地轉過頭去,抬起衣袖猛地拭了一把眼淚。
墨塵也沉默下來。他注視著周景行上前一步,看對方溫柔地抱住李昭,低聲囑咐:“阿昭,舅父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你要乖乖的,等舅父回來給你買糖餅吃,好不好?”
李昭懵懂地點了點頭,又有樣學樣地拍了拍周景行後背,道:“好,阿昭乖。”
於是周景行深深吸了一口氣,最後收緊手臂靜默片刻,便一言不發地鬆手起身,毫不猶豫地轉身向外走去。
他的身影越來越遠,隱沒在濛濛的塵霧裡。有兩個暗衛綴了上去,同他一起消失不見。
皇帝端坐在御書房裡,如山的奏摺遮蔽了他的眉眼。硃紅色的筆鋒在紙面上游動,留下一個個龍飛鳳舞的批註。
批完最後一本,他將毛筆隨意一丟,往後靠在龍椅上閉上眼睛。內侍監立刻上來為他按揉著兩側穴位,低聲道:“陛下心懷萬方、殫精竭慮,但還是要注意龍體,莫要教臣民憂心啊。”
皇帝眉間的溝壑並沒有稍緩。他閉著眼睛,聲音有些疲累:“不良人近日,如何了?”
“秉陛下,少帥回去以後,內部總算稍稍穩定下來,大小事務都有了主心骨,再不復先前那般忙亂。”內侍監小心答道。
皇帝冷笑一聲:“他倒是盡心竭力。只是在欺負朕的孫子上,也是很有一套手段。”
內侍監默了默,才道:“少帥走出周府時,身上怕是受了幾十道鞭刑。就算是現在,恐怕也還不曾痊癒。”
“這不是他自找的?”皇帝冷笑道,“朕還沒找他算賬呢。數十鞭刑?哪怕挫骨揚灰也不為過。”
“……陛下息怒。”內侍監低聲安慰,“他也算是自食其果,為昭殿下受盡了苦楚。又一心為君,勉強也能稱個情義雙全了。”
皇帝冷哼一聲,道:“若非看在阿昭對他有情的份上,我早就把他凌遲了掛到街口,還容他在這裡活蹦亂跳。”
說到這裡,他睜眼看向對方,問:“阿昭而今如何?”
“……還是老樣子。”內侍監斟酌著道,“動輒便哭泣吵鬧,要絞盡腦汁才能安撫下去。”
皇帝長長嘆了口氣,重新閉上雙眼,聲音有些沙啞:“……我……對不起他……可是……我就這麼幾個兒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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