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塵也上前一步,低聲道:“少爺,這樣尋下去,怕是十年、二十年,都找不到他的蹤跡……只要一個人有心躲藏,又哪裡能尋得到?他還是曾經的不良人少帥,改頭換面、隱匿行跡,沒有人比他更擅長。”
李昭從衾被裡坐了起來。他的頭顱低垂神情隱沒在陰影裡。他的聲音嘶啞:“……回吧。”
於是這出師無果的隊伍,終於浩浩蕩蕩回往京城。
睿王殿下回京了,在匿跡半載以後。他重新走進朝堂,投身到冗餘的公務裡去。
他領了工部疏浚運河的差使,徹夜不歇地督辦;又領了戶部賑災的活計,與滄州水患災民同吃同睡。
睿王殿下居廟堂之高而憂其民,生來尊貴卻不拘貴賤,一時之間賢名傳遍朝野各處,民間一片讚譽之聲。
甚至皇帝都在朝堂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褒獎,又賜下田地金銀等諸多賞賜。
禮王府的幕僚終於按捺不住,滿面憂色地商討著應對之策。自賢王流放后皇帝也沒有提及立儲,這曖昧的態度使得朝野都騷動起來。
據說,已經有大臣暗自向睿王府表達了投誠的意思,至於睿王如何反應卻不得而知。
“王爺,咱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!”幕僚急得額間生汗,“您在朝裡殫精竭慮,睿王倒好,盡領些收買人心的差使。苦勞您的最高,功勞他領得最多,陛下又對他聽之縱之。再這樣下去,怕是真的有變啊!”
“急什麼?”禮王閒閒飲著新茶,“快了,快有眉目了。”
不知道禮王說的“眉目”究竟是什麼意思。但就在李昭領下往北境押送過冬軍輜的差事時,一支利箭穿著一封無名信函,射入睿王府的正堂,尾羽嗡然震動。
墨塵遍尋來處無果,才捧著信函走進書房。在昏黃燭光裡李昭撕開信封,一張薄如蟬翼的紙被徐徐展開,一列行雲流水的字跡映入眼簾:
“隴右道肅州玉門縣天河村。”
天河村,是玉門縣最北的一個村落。
與中原相比,隴右道的村落都佔地廣闊,卻人煙稀少。
北境的冬天很冷,入秋後就要穿上厚厚的胡袍,再戴上貂狐製作的皮帽、踩上牛皮縫製的鞋靴,如此才能妥帖禦寒。
入夜以後狂風過境,偶爾會造成一些麻煩,或是吹倒圈養牛羊的藩籬,或是吹散氈房一角的骨架。
丹珠和阿孃往年總要費些氣力,花費數日才能重新搭建完畢。但今年有了人相助,總是趁著夜色便能恢復如初。
“多謝拓跋阿兄。”丹珠帶著明媚的笑容向男子遞出一碗馬奶酒,“喝點酒解解乏吧。”
“多謝。”男子單手接過陶碗,仰首飲下醇白的馬奶酒液,有溢位的液體同他的汗水一起沿著脖頸下滑,又沒入沉厚的衣領裡。
丹珠目不轉睛地看著,直到對方遞迴酒碗。她抬手接過,歪著頭笑道:“已經很晚了,阿兄便在這裡歇下吧?明日一早再回去,免得還要在夜裡奔襲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男子道,“氈房裡火種未滅,回去晚了麻煩生火,我還是現在就走吧。”
“……好吧。”丹珠垂下頭,有些失落地道,“阿兄一路小心。”
男子微微頷首,便拾起一旁的彎刀。他轉身向著夜色走去,翻身上了馬匹,在低沉的呼喝聲中,很快就隱入黑沉的夜。
草原的夜風如刀割,割過他粗糙的面頰。他的身軀貼伏在馬背上,隨著馬匹的步伐起伏。他的髮辮同袍角一起在風中翻卷,發出獵獵的聲音。
他的氈房在丹珠家北邊的數十里處,那裡人煙更為罕至。他放牧的牛羊不多,一開始總是手忙腳亂,甚至不小心有一隻脫離隊伍,撞到丹珠家的羊群裡去。
他這才認識了天河村的第一位土著,漸漸地,隨著他往集市去得多,又陸續認識了許多村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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