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熱情的村民們只得抱憾而歸,感嘆著年紀這樣輕卻已經成了鰥夫。有的卻不怎麼死心屢番相勸,他乾脆便閉門不出回絕所有邀請。
如此一來,再不知情識趣的人,也知曉了他的態度。故而從陌生到熱絡又到疏離,最終還偶有來往的,不過便是丹珠一家罷了。
丹珠幼時喪父,成年後喪兄,只與母親二人相依為命,許多事都力不從心。他也不好總是袖手旁觀,便每回都應邀前去相助,又絕不有什麼多的交集,哪怕連稍坐也不肯。
亡妻……亡妻。這像是最惡毒的詛咒,又像是最深切的懷念。
天光要明瞭,他催快馬速。一夜未眠實在有些疲憊,他打算今日便不再出門,蒙著頭好好大睡一場。
自家的氈房出現在視野裡,他的脊背稍微放鬆下來。馬匹邁著輕快的步伐踢踏過稀疏的冬草。他的視線轉過一個角度,就看見背身立在氈房前的,陌生又熟悉的挺拔身影。
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。他下意識地拉停馬匹。他看見那人轉過身來,露出一張日思夜想的清瘦面容。
“沈寒松……”那張面容上佈滿交錯的淚痕。他聽見對方的聲音顫抖,“你還要躲我,到什麼時候?!”
第106章 傻子
氈房內的火爐被挑旺,烘得整間氈房內暖意融融。
炭火在爐中劈啪作響,爐上的酥油茶熱氣騰騰。
沈寒松目光低垂落在躍動的火焰裡,像是不敢抬頭與對面那人的視線對上。
氈房中一片寂靜,沒有人率先出言。
許久,他終於開口,聲音嘶啞:“你來做什麼?”
“我來做什麼?”對方的笑聲譏諷,“我來看看,沈少帥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,過得究竟有多麼逍遙自在。”
“你現在看到了。”他說,“你可以回了。”
一隻手攥住他的前襟。他被迫抬頭與人對視。他看到一雙通紅的眼眸,和一道緊緊蹙起的眉峰:“沈、寒、松,你就這麼不聲不響地走了,是什麼意思?!”
他的嘴唇翕動,好半晌才發出聲音:“你不是要娶妻生子,我成全你而已。”
“我沒有!”對方怒道,“我沒有娶妻生子!”
“可你想有!”沈寒松也怒喝,“若非我橫刀攔路,你早已成了旁人的夫婿!”
“是你說我離不開男人!我非要證明給你看,我——”
“那你現在又是什麼意思?!你倒是證明給我看,你離得開男人啊!!你這個只配——”
“啪!”一記巴掌扇過側臉,伴隨著李昭咬牙切齒的聲音:“你非要這樣侮辱我麼!”
沈寒松捂著火辣辣的臉頰,肩膀聳動不住低笑:“侮辱你?!一直以來,對我肆意打罵,貶低侮辱的,不是你麼,睿王殿下?!”
對方的手顫抖起來,隨後收了回去捂住雙眼。透明的熱流從李昭的指縫滴落,他哽咽顫抖的聲音也隨之響起:“你明明知道……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離不開男人……我是……離不開……你……你為什麼非要用這麼惡毒的話,要把我的心剖開來,又扔到地上狠狠碾碎?”
沈寒鬆氣得笑起來。他驀地傾身攥住人衣襟,咬牙問道:“我?我把你的心剖開碾碎?是誰說契兄弟不過只是一場誤會,要為我尋一場全天下最好的婚事?!”
李昭的手頹然垂落。他蹙眉閉著眼淚流不止:“我想不起來……我什麼都想不起來!我只是不想辜負你,不想讓你覺得我絕情忘義!我想給你這世間最好的,這樣就能補償你。我沒有要侮辱你的意思,更不是要刻意傷害你!”
“這世間最好的?”沈寒松冷笑,“睿王殿下還真是豁達!一句想不起來便能撇清一切!既是如此你來尋我作甚,還不去你的溫柔鄉里,左擁右抱妻妾成群,兒孫滿堂享齊人之樂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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