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便被他這麼推著,被一路拒絕我任何請求,一直推進房門裡去。
蘇斂以前頗聽我話,如今卻變得很不好忽悠。尤其在我人脆弱之時,最為蹬鼻子上臉。
大約,他是恨極了我,我們之間,離他真打算殺我,已不遠了。
我想,這也不錯。
我又繼續這麼乖乖待了半個月。期間蘇斂雖依然對我起居用藥嚴加約束,但看東西卻全不管。我每天翻幾份奏疏、拜籤,也大概能弄清朝上情形。
總體沒出多大亂子。朝上趙灼想要什麼,朝臣且在哄著,就給什麼;而族中,大夫人的人吃了我閉門羹,她卻沒惱,後又遣其長女將一卷長信送至門房,細數目下種種安排。
她說,讓我放心去做我的事。我既視陛下為摯愛,千萬要與陛下好好相處,有商有量。奉迎天子登位,是我沈氏的榮光,也是陛下的恩賞。我們不能讓陛下覺得蒙受了沈氏多大的助力,便心生掣肘。族中若有不懂事的子弟在朝上犯錯,重罪按律處置,小錯就通通打發回來,她會認真管教。
信末她寫,但,若世尋在這裡待著,實在覺得累了,我們也可以帶著族人,回淮陽老家去。到時候,我們便能常去你父母墓前祭拜,今後,都好好陪著他們。
一信閱畢,我輕輕撫過眼角,竟微微覺得有些溼。
我考慮再三,讓人備書帛磨墨,還是回了信。
孫兒一切都好,大祖母勿念。近日歸府,乃略受風寒所致,今已痊癒,止覺些微體虛。待身子養好,便來看您。
又數日,藉著仙書與蘇斂的照顧,我身體漸佳,午膳已能大啖米飯兩碗。這天下午,蘇斂坐在我面前,總算將他查的結果和盤託與我。
總體與我猜測差別不大。甚至沒封位分的樂師,都有帶訊息出宮。蘇斂將其身份追根究底,竟有上次衣帶詔案中牽涉罪臣的族親遺孤。
對蘇斂而言,這應是極敏感之事,然他將這事講給我時,面上卻沒什麼神色。
我捧著茶低眸道:“所以,上次我讓手下留情,沒有殺盡,反令那些人有捲土重來的幻想了,對嗎?”
蘇斂道:“這次該怎麼做,由你決定,無須顧慮我。我現在,依然是你手裡最穩的一把刀。”
我重重悵然,一盞茶水用完,才道:“我在城西六十里外的邙山上,有一座閒宅,侍從稀少,最適合消磨陛下的性子。明日一早,我帶他去,切斷陛下與這些黨羽的聯絡。之後給你三日,持我手令動用全部力量,務必將洛都上下,連根拔起。”
頓了頓,我補充:“能活捉便活捉,不要殺。這些人抓完,給我傳信,他們就是我與陛下談的籌碼。”
蘇斂道:“不行。”
我以為他心有芥蒂,小心翼翼解釋:“我保證,你抓回來的,一個都不殺……定不會像對你那般。那種事,我……”
蘇斂那樣瞅我,像看一個傻子,指節敲案打斷:“我暫時沒跟你翻舊賬的興趣。我說不行,是因這樣安排,你和陛下那邊防備太少。”
我笑笑:“帶五百守軍,再帶十幾個影衛,足夠。六十里的地方,又不算遠。上次與陛下游獵,我們都才只帶了三百人。”
蘇斂長嘆一口氣:“……的確,我還不如擔心你再被他攮一刀。”
他似乎真就這麼輕易地,接下這個任務。
我與他相對無言,捧著空杯,幾近半個時辰。我想了又想,最後還是打算,將他強行給我堵回去的話說完。
我說:“蘇斂,那種事,我很早就後悔了,不會再做第二次。”
我看見他望向別處,唇角動了動,幾番之後,才開口:“我知道。”
我們迴避了太多次。他為我做的事越來越多,以我為根基,勢力也越來越大,已能借我命令統率三軍。這是我們早有的約定,但我們之間,該說得更明白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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