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見,虞不復手指在袖中攥緊,又有光華亮起。他竟還要加碼。
我不知他緣何起這麼大怒氣,然對凡人動手絕不能坐視。我想近前去勸,幸而,身後,老仙長先一步上前喝止:“不復!天子是人間龍氣所在,仙人傷他是逆天而行!收手,莫要釀下大錯!!”
只是虞不復並未搭理。他盯著地上那個還在艱難蠕動和嗤笑的身影,眼中怒意近乎燒成鮮紅。
他袖中,不知有無看錯,指縫裡正絲絲縷縷滲出血來。那彷彿與天子被威壓摔斷的手指,在同一個地方。
而那位少年天子,趙灼,慢慢撐起手肘,頂著這樣的重壓,一點一點地往前爬。每爬一寸,骨節都在咯吱作響,額角無數汗水。
“我今天,什麼都沒帶,就帶了一張嘴。”他聲音滯澀顫抖,卻清晰無比,“尋夜,為……騙我先生委身,你對他隱瞞了不少東西吧?你的作為,我可以從頭到尾,一個字一個字地替你講清楚。”
他停下來,低頭喘了兩口氣,再望向虞不復,眸底的光亮得近乎熾熱:“所以,你也可以當我今日就是來找死的。你若有本事,就親手殺了我。”
虞不復真的再度抬手了,染血的指前青光激盪,狂風四起,地面不住震顫。
趙灼依舊趴在地上,並不見一絲懼色。
我心頭忽然起了一股衝動,很想去將他拽開、或是替他擋住。我彷彿已不是第一次想保護這樣一個人,那像是某種本能,深刻在我的骨子裡。
可渾身都被死死定下,我竟絲毫不得挪動。
只能看著。
“不復!”
終於,老仙長斷喝,一掌擊在虞不復臂間,將青光生生打碎,墜在地上。
趙灼僵了一僵,終於撐起身體,跌跌撞撞地站起。他身上受的威壓也消失了。只是衣衫凌亂,冠珠破碎,一手扶住右腿許久,才能立直。
虞不復緩緩偏頭,看向他的師尊。
老仙長長長嘆息:“不復,我問過你十數次,你要帶柳夜疏轉世回修仙界,他是否自願、他的凡塵糾葛是否結清,你皆言早已處置妥當。這些話,一直是在欺瞞為師,對嗎?”
虞不復低下頭。鳳冠的流蘇垂落在他臉側,遮住了他的神情。
“事急從權。徒兒怕生萬一……也是不得已。”
老仙長沉重搖首:“你以為,為師是在為難你?”
虞不復硬生生道:“……徒兒不敢。”
“他若了無牽掛,也就罷了,可他分明是皇帝身側之人,你怎能隨意帶走?此間一絲變故,人間或生萬千動盪,業債因你而起,天罰降下,你就是大乘期也扛不住!”
虞不復默默無言。
仙長頓了頓,復又嘆息:“痴兒啊!……今日鬧成這樣,是上天示警與你,給你轉圜的餘地。好好商量解決吧,莫要動手。”他目光移向我,滿目痛心,“來去……讓你那人間所愛的轉世自行抉擇便是了。”
虞不復勉強向師尊頷首,近前半步,睨視於趙灼。
他的手指在淌血,趙灼也正用另一手護著自己折斷的兩指。這怕是極疼,他卻不吭一聲,只呼吸粗重,與其直直相視,仿若一隻惡狼。
“小陛下,你倒是……有備而來。”虞不復扯了扯嘴角,“行,談談吧,你想要什麼?更穩固的權勢?長久壽數?還是為你另找個更可心的男寵?”
他微微垂眸,瞅著趙灼那條還在隱約發顫的右腿,體貼得幾乎刻意:“哦,你手和腿情形都不大好。作為皇帝,總瘸著也頗不像樣。不若我給你治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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