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身來,對這些天子侍從道:“你們讓開,我瞧瞧陛下的情形。”
一人淌著額汗,拱手:“太傅大人有所不知,我其實等並非內侍,都是喬裝的太醫。陛下約是……上山時預料到有此一劫,才有意帶上了我等,讓我等各自備齊醫藥與用械。因而我們此刻正在救治、正在救治。”
我環視一圈。這些太醫神色肅穆,有人急急呼喊拿這個藥墊那塊板子,顯是治得艱難。我道:“國師在我身上殘留了些仙力,讓我先看看吧,或會有所幫助。”
那人眼睛一亮,急忙招呼眾人,給我讓出一條可走到趙灼身邊的通路。我近前,在他身側蹲坐下來。
趙灼毫無動靜,似已昏迷過去,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覺察不到。一身的紅,也已分不清是衣裳的顏色,還是血了。
我抬手,輕放在他心口,注入我那快築基的仙力,細細探看。
經脈盡斷,肋骨折了兩根,五臟六腑都在滲血,只幸而沒傷到心肺,才姑留了一息。可這一息若只由著普通太醫來治,仍隨時都可能熄滅。
我收斂心神,將更多一些仙力渡入他臟腑,又沿著經脈與骨肉,裨補缺漏,止住內血,慢慢鋪開。
他身上的光亮了一瞬,無形氣浪以我二人為中心蕩向四方。那些圍在他身側的太醫們,也被震得往後踉蹌了幾步。
趙灼指尖顫了顫,終於醒轉,睜開了雙眼。
他立時便是一陣兇猛的嗆咳,又好一大口血嘔出來。但這次吐的血已是棕烏色,而非新湧的鮮紅了。
我為他托住,擦去血跡:“陛下莫動,我凝一些仙力給你護體。這樣您的傷情便不會惡化,可留待今後慢慢養好。”
他顫著瞳眸,緩緩點頭。真就僵著身子,一絲也不再胡亂挪動。
但這感受可不輕鬆,我體會過仙力湧入凡體,很有痛楚。不多時,趙灼便呼吸粗重起來,眼底裡溢著亮。但他忍住了,淚滴分毫沒有落下。
還需要一會兒。我開口,用閒聊替他轉移著注意:“陛下,您是當日我在藏書閣教過的少年,對否?”
趙灼輕“嗯”一聲,提起此事,他有些急切:“對,我是你教的第一個,就是我幫你拿書,你還替我看過梯子的那個。”他嗆了一下,“對不住,我……平時要處理政務,六七日才能上一次山。我不是故意不見蹤影、不想完成你留的課業的。”
我柔聲:“陛下解釋太多,我未曾教過旁人,不會認錯。那天回去,我與虞不復起衝突後,就已被他軟禁。”
趙灼眸色閃了閃,竟有些欣喜:“哦,原是這樣。尋夜說你教了好多徒弟,果然在騙我。”
“所以陛下來此搶婚,是為著什麼?”
我開口微微冷厲。趙灼聽著,有些發愣。
我垂眸道:“望陛下見諒。我方才與您交談,確能感受到您極大的、想與我重新熟識的誠意,頗受感動。只是……此刻細細想來,覺得還是須謹慎些。”
“起初,所有人說我是柳夜疏,現在,需要追捧的人變了,所有人又搶著說,我是沈世尋,大玄太傅,有扶社稷於將傾的功績。”我知我話會傷人,他沒有惡意,便儘量溫和,“一會叫我那個,一會叫我這個。我不是個供你們爭奪的異寶,委實……短時間裡,還沒有辦法接受下來。”
“所以,還望陛下認真回答我,您……是不接受我與虞不復成事,故來搶婚的麼?”
趙灼與我相視良久,瞳眸微微顫抖。我這問題刁鑽,他果然只顧著想怎麼回答我、而顧不上仙力激盪最烈時的疼痛了。
半晌,他說:“不……不是。公子,我可立誓,我這樣穿,只是因為,需要儘可能激尋夜對我動手,讓他遭受反噬,重傷,才有機會將您救出來……罷了。”
他像是真的領悟到我所擔憂的事,現在,便既沒有喚我柳公子,也沒有喚沈太傅、或先生。
“公子被困在仙山上,鬱鬱寡歡,看在眼裡,令我心痛。我竭盡全力設計此局,只是想給你找回一個……選擇的機會。”
他本就開口斷斷續續,顯然疼得厲害,此刻仙力渡入到關鍵處,更難忍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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