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一處我從未見過的地方。高峰之上,雲煙繚繞,玉殿林立,鱗次櫛比,無數仙人子弟身著雪白仙衣,踏雲往來。
這裡彷彿是修仙界的一個門系。
而柳夜疏正躺在後山最高處,一座寬闊繁複、足有七重樓簷的仙殿中,深深昏迷著。
在床榻邊,是虞不復,神色焦急,正緊緊攥著他一隻手。他身上散出的仙光包裹在柳夜疏周身,微明流轉,帶出許多詭譎黑氣,又消散天地。只是如是,我瞧了近一個時辰,都未見柳夜疏醒來。
二人身後,幾級玉石臺階下,是十餘個單衣弟子,各自垂手默立等待吩咐,看樣子算作仙僕。虞不復能有這麼多仙僕在旁侍奉,可見真傳弟子,地位之高。
然等待太久,仙僕們亦起了微詞,彼此湊近,輕聲談論起來。
“怎麼回事啊?大師兄不是幾十年都在為突破大乘期秘密閉關?怎麼未成事就突然回來,還帶回一個……凡人?”
“偷偷給你說,是門中有內奸,秘密閉關的地方被魔修找到啦!”
“你們不曉得,大師兄其實並非閉關,而是化凡。這凡人正是他人間的道侶。彼時大師兄出門佈道,誰成想魔修趁此時偷襲,一頭纏住大師兄,另一頭,便將他道侶擄走了。”
“對對,是這麼回事!我也聽跟去的師兄講,大師兄當時生了好大的氣,發瘋一般特別嚇人,化凡也不繼續化了,立即修為盡開、直搗魔教!那魔教中心可有貨真價實的大乘期魔尊啊,他也敢隻身衝去!還好沒碰上,這凡人也沒看管太嚴。大師兄只將其西北魔宮搗毀,就將人救回來了。”
“唉,就是這凡人身染太多魔氣,怕是傷身,也不知幾時能醒……”
討論到這,一行仙僕越發入迷,聲響漸大。於是上方猛地蕩下一圈威壓,將他們盡數掀翻。這行人方才如夢初醒般,紛紛閉嘴,爬起來重新站好。
虞不復別過一側臉,目光冷鷙:“再聒噪的,廢了修為,滾下崑崙。”
眾人慌忙道是,抖若篩糠。
虞不復猶嫌不夠,又道:“我知道,你們外門弟子被調來天璇閣,結髮現卻是為侍奉一個凡人,心有不滿。我不會不給好處,伺候得好,上品築基丹十顆,資材每人三千靈石自選。但務必記得,我與夜疏道侶一體,待他便如待我,再出現今日之事,下場爾等明白。”
字字堪稱森寒。
眾人更是嚇破了膽,無敢不從,有好幾個還跪下了,連連答著“明白一定明白”。
忽然,那隻被虞不復緊緊攥住的手,指尖動了一動。
虞不復立時一恍,急回頭去,聲音都在顫:“夜疏?夜疏,你醒了嗎?”一剎那,那些對旁人的鋒芒似都無了。
柳夜疏長睫微顫,睜出雙眼。然而目光沉滯,半晌凝不出一個焦點。
虞不復慌得去晃他肩膀:“夜疏,你被魔修抓去,在魔宮受魔氣侵體了。仙門沒有魔氣侵傷凡人的案例,我也不知替你驅散後,還能不能恢復。你、你千萬別有什麼……夜疏,你理理我,你看看我。”
半晌,柳夜疏才挪動目光,將眼神落到他面上。
虞不復驚喜:“你醒了!怪我,都怪我,沒保護好……”
柳夜疏的手,猛地從他掌中掙脫了。他本握得緊,此時的掙脫也用了頗大力氣,手背上都留下一塊壓紅。
而柳夜疏的眼神,在回過神後,轉瞬之間,也對他淡漠得可怕,一絲溫度都吝於施捨。
虞不復怔然:“……夜疏?”
柳夜疏眸光不動。
虞不復忙重新一把攥住他的手:“夜疏,你是嚇壞了,對嗎?魔宮陰森,對凡人而言的確可怖,我都不敢想象你經歷了什麼……但沒關係,現下已安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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