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觸之,依然是抖。可細微之間,我還是摸出了他骨縫裡滲出的熱,極為不尋常。
我停下手,無奈:“陛下。”
趙灼羞得將臉徹底埋進枕裡,一點不肯抬出:“我知道我現在難看,先生還不需要我……我也不想的。可是,先生打我,罰我,我一想到,自己從沒捱過先生的戒尺,今日才是第一回,痛得火辣辣的,過了一會不疼了,又很溫暖,我……”
我別開面去,起身放帳:“那請陛下自行上藥,穿衣。還有小半個時辰早朝,臣先替您整理一番奏疏,您也莫要耽擱。否則下次,絕不會打這麼輕了。”
趙灼在枕頭裡模模糊糊地嗯了聲,算答應。
第112章 墨香
於是我走遠,到書案邊坐下,整理。隔著簾帳,我望見趙灼的身影也撐坐起來,從帳內探出一隻小爪子,飛快撿走委地的中衣,開始窸窸窣窣。好像是在套衣服。
但僅僅兩件薄衣,好一會兒,都沒等到他穿出來。
我耐心地等,將奏疏分門別類,堆得整齊又整齊。過片刻,把文臣武將的分別堆疊。再過片刻,給每份奏疏系一張掛籤,方便屆時根據官員翻看。
最後再耐心少頃,不等了,站起:“陛下,您小時候尚能一人過活,如今及冠之年,總不至於沒有內侍,都忘了該怎麼穿衣。”
帳內的身影篩糠似的抖了抖,一陣亂晃後,縮成一團:“先生,我不是、不是不想穿,也不是不會!我是……我發現我現在,有些不好上朝見人。能不能勞煩你,且先出去片刻,在外面等等我?”
我略略一懵,明瞭了:“哦。陛下消解不下。”
趙灼聲音慌亂:“正因先生說了還不是時候,我不敢為此攪擾先生!所以才請先生……先出去。”
我扶一扶額頭。真是不得消停的一早上。
“先生,快出去吧。”他慌得有些委屈了,“不然,我怕萬一,半個時辰不夠……”
我抬步,先去門口,叫個內侍往太極殿傳句話。待內侍明瞭我的意思,領命而去,再重新閉門,緩緩往他的地方踱回,依舊提著那片竹簡,在袖間輕輕敲著:“無須懷疑,肯定不夠。陛下還要花至少兩刻鐘讓內侍幫著穿朝袍、戴冕冠,花至少一刻時間走到太極殿去。再加上諸多其他磨蹭的小關節,如此一算,就只剩一刻鐘不到。”
已走得很近,趙灼的身影已只少許朦朧,我看得見他衣衫半系,而頭髮卻在慌忙中比方才更亂,四處散碎落下。
“那怎麼辦?我這前面,便是隻讓內侍看到,都丟死人了……啊!”
在他的驚呼中,我盪開簾帳,一膝跪上床沿。
趙灼嚇壞,愣神之後,趕緊抓衣被去遮掩。
“陛下如此,到底也算臣的三分原因。”我說,“是臣不對,不該先以手指丈量陛下,惻隱陛下身體瘦弱;更不該懲戒陛下如同貓撓,在不應當的時候,反叫陛下爽快。”
我如實敘述,趙灼卻氣息微急,嗓音啞下:“沈世尋……是我的錯,怎麼敢怪先生。你、你快別說了,出去……”
我道:“但臣,有言在先,也不能這麼輕易便宜陛下。所以請陛下解裳,躺好,臣好安撫於陛下,如那年一般。”
趙灼聞言停頓,可能是回想起什麼,很久之前的事,呼吸越發難耐。
那時候,他還很小,受不得真正的情愛,卻為能留住我,自飲了一杯藥。
彼時此刻,真是很像。
我將竹簡橫拿,舉在他唇邊,依然聲無波瀾:“陛下,咬住它,好好銜穩了,記著這也算今日懲戒的一部分。臣幫您只此一回,下不為例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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