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灼深深點頭:“都聽先生的。”
素無糾葛,即使過了界,總還有做回朋友的可能。
如若蘇斂與我之間,也同這般,沒有任何旁的干係,或許我們兩人各自的煩憂,各自的一輩子,都能好上許多。
惆悵之間,我探出手去,輕撫在趙灼頰邊,指尖沿著下頜,將他的面容勾勒了一圈。
被我碰到後,他便本能一般地微微仰頸,給我觸控的方便,連呼吸都放輕。好像是覺得,我又打算怎麼怎麼教他。
畢竟那樣訓導他的法子好用,那天以後,他再沒敢晚起、或穿衣磨蹭過。我這段時日,便一直在用。
坐姿不正,在談正事時意圖靠近,罰掌戒,並命仰頸,輕打喉處小結十下。
用膳不足,勸兩句後仍想推卻,便自伏於書案前,解衣,罰背戒。
批閱的奏疏給我檢查,發現批紅中錯字一個,以抹團的方式汙去,有損天子體面,我便提墨筆,在他頸下將這字書寫十次,再以細戒尺輕鞭之。不許說癢,不許說痛。
但他這習慣已久,過兩天就沒忍住第二次又犯。這回,雖只抹了一團極小的墨點,卻不能這麼算了。
命他自己提筆,於頸下肌膚,複寫此字二十遍。我負責正襟危坐,盯著督導,要他務必將這字寫得工整。不工整的,盡都重來。
這姿態,於他而言是倒著寫的,脖頸又不算平坦,還看不到,期間,很快就有一字不工整了。
一次又一次命令重來後,趙灼啞聲求饒:“先生……”
我不抬眼道:“陛下叫錯。此時臣在與陛下理政,臣是太傅,您當稱臣官職。”
趙灼筆都拿不穩,委屈極了:“太傅大人……朕錯了,真的,我這樣根本就寫不好,以後再也不敢了。”
我說:“陛下不是頭一次犯。當罰之事,為天下計,臣更不敢徇私。”
趙灼苦惱:“太傅大人,分明就是故意欺負我。”
我微笑著摸過戒尺。這回不是竹簡片子,是新找的,貨真價實的。
“嗯,是又怎樣呢?”
趙灼被問住,悶頭不說話。
我將戒尺敲了敲案邊:“退一萬步,依然是為天下著想。陛下御批之字,代表著天子體面,汙寫為團,臣子閱去,成何體統?”再深深喟嘆,“也是怪臣過去於陛下聚少離多,未曾有機會細細教導,讓陛下獨自摸索成長,養成了一些壞習慣。可如今既已發現,便一定要改。還請陛下多通道理,明白臣的用心。”
“或者,陛下想要臣來幫您寫?臣先言,那就不知道寫在哪裡了。”
趙灼嗚嗚兩聲,只得把委屈嚥了,一手顫抖著去提筆蘸墨,倒拿過來,重新對著自己。
“繼續吧,陛下。”我溫柔道,“這次,一定要寫好一點,相信下回,您就知道長記性。”
筆毫再度艱難描摹,時不時地,拂過喉結。
我沒告訴他,其實,古今許多名家寫字,錯了筆畫,都愛這麼汙團。
我撫弄他下巴這一會,趙灼的喉頭幾番滾動,嚥了幾回。
“先生,我是……又要受罰了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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