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想了一下,發現他居然說得很對。這幾日,我確實把什麼由頭都能引到那上頭去,不是罰便是訓,連好好說句話都帶著三分威嚴。
便乾咳兩聲:“分明是陛下忘了,臣為何要讓陛下多吃,為何希望陛下長胖。”
趙灼猛地愣住,只一雙汪汪瞳眸望我。
我靠近他,拿戒尺點在他膝前,直言道:“是反過來。好學生才有糖吃,如今陛下變成了好學生,臣自然要獎勵你。”
“或者,陛下如方才所言,更希望將臣推去蕭將軍那?您敢再起這種心思,那臣才是真正要罰了。”
趙灼深深悶著腦袋,還是沒吭聲。可能,有點不敢相信我,還在消化方才那番話。畢竟我剛才回想,發現他說得很對。
我摟過他後肩,附至耳側:“讓人備水,臣同陛下一齊沐浴吧。”
趙灼微嚇:“現在麼?可,還有好多,政務沒做……”
我說:“最近沒有很要緊的事,大軍也才剛剛開拔,尚無戰報。朝政可以晚一些,慢慢來做。實在不行,陛下勞累後便休息,臣來批閱,您明日只看一遍也可。”想了想又悵,“只可惜陛下沒造個湯泉宮,在四方貼滿銅鏡,否則,定有許多新的趣味。但,那物勞民傷財,也不當此時籌建。”
趙灼凝望我一眼,目光有些失落複雜:“先生其實,還是想要一些新趣味。我知道了。不若稍待片刻,先生與我各自沐浴,我好做些準備……在不勞民傷財的情況下,讓先生更歡喜。”
我回想,他從前也曾幾度這樣先做準備。一向是紗衣金鈴,把自己扮作舞姬。其實看得有點太多了。便笑一笑:“沒關係。怎樣都可。這回是為獎勵陛下,依著陛下來。”
我在別殿沐浴完畢,換上一件嶄新綢袍,靜候半個時辰,遣小內侍去問,陛下在寢殿裡準備得好了沒有。
小內侍回來,笑著說,沒好,還需等等。陛下還在派人找東西拿進去,卻一點訊息都不透露,神秘得很,太傅莫急。
我撓撓頭髮。倒非是急,是不大明白他在準備什麼。像以前那般弄幾個鈴鐺,也不至於如此之久。
又過半個時辰,才有內侍來請。
我推門入,合上,環視四周。
瞧著並無多的佈置,沒有飛飄的紗帳,沒有旖旎的龍涎香。趙灼的寢殿平日裡也是個看書的地方,所以也和平日一樣,四處散著或擱著竹簡。
不過,仔細一看,比起平日裡,好像尤其多了。連地上,走到龍榻的路前,寫滿聖賢真言的紙張或書簡,都扔得到處都是。忽而有一縷風沿窗縫吹進,紙張隨之飄遊,嘩嘩作響,四處墨香。
我步過滿地書卷,到龍榻帳前,抬過一手,輕輕挑起。
我見到的,是一個身著正衣的少年。著青衿儒袍,戴章甫冠,一派的君子風氣,這是昔年太學中學生的服飾。
他的頸間,鬆鬆掛著一條白帛,而上面也真的有字,“三人行,必有我師焉”……瞧著質地較硬,似乎,原本就是用來寫字的。
帛的另一頭,垂落到床沿,再往下垂,不多不少,剛剛好延續到我腳邊。
就這樣恰到好處地在等我撿起。
他向我眉眼彎起:“先生來啦。先生你看看……我這身衣服,可還喜歡嗎?”
第113章 研學
除此之外,旁的系帛也纏繞得到處都是。
我輕嘆:“說好是臣獎勵陛下,緣何又變成了讓陛下這樣費心思。”
趙灼緩著氣息,聲甜道:“因為學生……本身就很喜歡,來自先生的任何教導,與懲罰。這些天我們總是那樣……先生也該能,感覺出來的。比如,我讀到的許多著名古書裡,根本便沒有忌諱過,什麼字跡汙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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