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灼愣了愣,囫圇答:“就……先寫很多字,掛上這個,再弄起那個,然後……怎麼說呢……”
我拍一拍:“不著急,一步一步慢慢講。但若講了令臣不悅的內容,比如陛下的情貌已先為貼身內侍瞧去,臣就要打了。而若為此說謊圓不上,讓臣聽出,一樣更是要打。”
“正如您交課業,都是要看過程的。”
趙灼慢慢緩過氣息,有些模糊地回想著:“我先……讓內侍拿來很多書材,四處亂撒,佈置了外面。又仔仔細細穿上儒衫,戴上冠帽……”
……
這次,我沒有著急。我輕摟著他,從眉眼到唇角,很慢地吻了他許久。每一個啄吻都很輕。
他起初還僵著,呼吸極淺,好像怕一用力就會把什麼碰碎。漸漸地,便被這一連串溫吞的觸碰熨軟了心,攥著我衣袖的手指,一點點地緩慢鬆開。
我又取一張白帛,覆在他眼上,在腦後繫了一個活結。他微微一怔,睫毛在白帛底下輕輕掃動,沒作反對。
但再往後,可能是這些溫和的安撫太久了,趙灼還是忍不住掙扎起來:“為什麼,先生……”
我親了親他唇角:“怎麼?”
眼前白帛洇出深色,他竟又流淚了,愈湧愈多,還有些止不住,很快將整張白帛都浸透。
趙灼呼吸急促,說話斷斷續續,卻真帶著幾分哭腔:“在先生眼裡,我是不是就……只是一個,那種可有可無的……東西呢?”
我微微一愣。
細想,終究是有些過分的。罰他,訓他,拿他當消遣,一樁一件地逗弄,從來不問他的意思。追根究底起來,我這些天對他許多行為,都算侮辱。
泥人尚有兩分脾性,何況於天子。或許……
“可我……不想只做一般的東西。”他哭著往下說,聲音抖得厲害,“我想做先生日常起居里,一個離不開的東西。我想要先生時時刻刻……只要需要了,就能將我拿過去。哪怕之後就失卻興致,馬上拋掉……都沒關係。”
“就像小貓,小狗,鸚鵡,或比如,有些大臣家裡養的,特別寵愛的姬妾……”他說到這裡,反苦笑了出來,“這樣先生心裡,總有一個角落,是屬於我、記得我的。能這般被先生記著,我……哪怕此生即刻就死,都無憾了。”
我沒料他會胡思亂想這麼多,話還如此之重,忙去略略掩口:“陛下胡說什麼。臣與陛下玩笑,陛下怎麼就扯上生死了。”
趙灼怔了怔,輕聲:“所以……先生的確只是把我當成,可有可無的……對嗎?我,我知道以我犯過的錯,萬死都贖不了先生一絲原諒,可我真的還想更進一步,能做先生的小貓、小狗,小鸚鵡,或者……”
他哭得白帛溼透,越發一口氣接不住一口氣。嗚嗚咽咽,說不清話。
“……我可以嗎?先生。”
聽了半天,至此,我才算是聽明白了。不由扶額,笑出兩聲:“臣並非不在乎、不喜歡陛下。是臣想到,先前數次陛下都有受傷,所以想從親吻開始,想慢慢地憐愛陛下而已。”
“只是這樣嗎?不是覺得我沒用,而是為、為了我不受傷……”趙灼模模糊糊地咕嚕著,“可為什麼要關心我會不會受傷,那麼一點點,又不重要……我自己,從來都無所謂的……”
我沒有去直接回應他任何絮絮叨叨的問題。
我低下頭,將那張被淚浸得溼透的白帛解下,替他擦了擦臉頰。趙灼睜著一雙剛哭過的眼,紅紅的望著我,裡面全是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委屈。他依然在期待,我給一個讓他安心的回應。
然我看著他,還是沒說什麼,只是重新俯下身,將他攏進懷裡。
我曉得,若不用行動來證明,怎麼解釋,他也只會越想越遠。
他既已覺得,自己已準備完全。那現在,便是行動的時候了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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