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連三日,我都只能躺在這客棧裡,腦海空無,背脊胸腔浸寒,手腳難以抑制地瘋狂發抖。好幾次呼吸進不了氣,胸口像被什麼壓住,吸到一半就斷掉,我以為自己這就要死了。
但沒有死在應死的地方,不行。
況且,我病發的第二日,客棧怕我真有三長兩短,還為我請來大夫。大夫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,把了脈,看了舌,最後什麼都沒看出來,只開了兩副安神的方子。一行人只能乾著急,圍在門外交頭接耳,時不時進來瞧我一眼。
若我真因這病症此時喪命,那我身邊,這些陪我走最後一程路的陌生人,必會失望。即使我估摸著,他們多半,也只是不希望我死在客棧裡,帶來晦氣,折損生意。
可已經足夠罪無可恕。不能再讓更多孽債,牽在我的身上。
第四日,我終於將這場鬱症強撐過去。天剛亮,我便起身,借一根扶杖,拖著一條僵麻得幾乎無法動彈的腿,繼續出發了。
路不遠,然人煙漸少,也越來越看不清,越來越難行。
直至第八日,我才狼狽地走到。
是竹林中的一處廢亭。亭子不大,四角塌了兩角,竹椽色澤灰黑。亭邊倚著一間更破舊的竹舍,門板歪斜,窗戶亦只剩幾根枯竹支稜在框上。
亭中,有個黑影抱劍抄著手臂跪坐,一動不動,渾身更彷彿在冒黑氣。他身側是一個炭火上咕嚕嚕的大壺,身前是一條竹案,案上擺著兩個杯盞與幾樣點心小碟。如此模樣,不知道多久了。
我在遠處望,本看不真切,便自我寬慰蘇斂肯定是剛到,我絕沒有耽誤時間。
可往近了走,快到亭邊時,那條才恢復知覺沒多久的腿竟驀地一輕,險些踩空。
我退身半步,仔細一瞅,頓時覺得有些尷尬。
此處,乃是個方直大坑,深約一丈,泥土潤新。坑中置方直大棺,看其材質,還是油杉木,屬於上品。棺材開啟著,蓋撇在一側,左右空隙之中,還塞了彩陶容器等隨葬品,準備得相當完全,簡直是隻等把人放進去扣上這最後一步。
換做是我,這沒有五六天,備不下來。
坑前還立好了石碑。我滿懷好奇地走近些,正欲躬身細看,亭中的蘇斂涼颼颼道:“尚未刻字。刻什麼得跟你商量,否則用原名,遲早被你那陛下找到。那就壞了。”
我乾笑直身:“你來得好早……我記得我分明先出發。”
不遠處傳來幾道馬匹呼氣聲。蘇斂白我一眼:“晚上洛都閉城門後,我才撿到那份信,第二天一早,騎馬來的。有些人信中字字珠璣,寫得無比嚴重,我還以為,早都跑這來把砒霜用下,就等我埋了。”
他一字一字道:“結果,我半日快馬趕至,這兒一個鬼影都沒有。七天。挖完坑,我都有空去最近的鎮上買點吃食酒菜,置一條棺材拖過來。”
我很不好意思地撓撓腦勺:“對不住,蘇斂。路上,我出了些意外,有事耽擱……”
蘇斂皺著眉頭瞅我:“看得出。”
我低頭自視。好罷,一瘸一拐走了八天,今日才扔掉柺杖,模樣快和乞丐差不離。抬袖一聞,都略有些臭。
就這麼到蘇斂面前,去跟他最後吃一頓酒,怕是很倒胃口。何況他已經皺眉頭嫌棄了。
“蘇斂,冒昧一問,”我小心翼翼道,“你既有空去鎮上……可為我備了新衣?”
蘇斂眼神別開:“屋裡有一套素色布衣,選棺材時,順便看到,給你買的一份。”微停片刻,又冷冷補充,“灶臺上還溫著熱水。有乾淨布帕。”
居然不知我何時將至,都準備得如此齊全!我頓時深覺敬重,揖手躬身:“正正需要。多謝蘇統領。”
“衣服是左衽的,死人穿的。”他輕哼一聲,“沈世尋,別系反了。”
作者有話說:
容新更續後為換更已前目章本,章2前到提容有原章本,減刪在存文前,文修章鎖為因
死贖 章911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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