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硯之立在她面前,風掀起他深灰衣袍的一角,露出裡面素白的中衣。
方才那點尖銳的譏笑已經不見,他沉默得彷彿真被風壓彎了脊背。
蘇婉柔收住淚,把帕子重新摺好遞還給他:「我該走了。」
她停了一下,又說:「承安說,今日會早些回府吃飯。」
陸硯之接過帕子,拇指在邊角輕輕捻了一下。
「那便回吧。」他說,「路上仔細些。」
蘇婉柔轉身走向垂花門,走出兩步又停下。
她背對著陸硯之,先說承安因我受傷而心中有愧,這幾日才會疏遠他,隨後低聲道:「終究是我們虧欠明珠......」
「我清楚。」陸硯之截斷她的話,聲音又恢復慣常的疏冷,「用不著你囑咐。」
蘇婉柔肩頭輕顫,最終沒有回身,只提起裙襬匆匆離開。
她消失在月洞門後,陸硯之仍停在樹下,垂眼看著手裡的帕子。
風把他的衣襬一次次吹起,他也沒有動,過了許久,才把那方帕子仔細疊好,重新放回?前。
我靠著石壁,渾身抖得停不下來。
腹部的傷口一陣陣抽痛,像有什麼東西順著血肉啃咬。
原來如此。
陸硯之登門求親那日的情形,我記得清清楚楚。
他坐在我家正廳,衣冠端正,神色鄭重,對父親與哥哥說傾慕我多年,願備齊禮數,正式迎我進門。父親當時看了哥哥一眼,哥哥卻只低頭喝茶。
我知道他與兄嫂交好,還特意問過他們,陸硯之私下為人如何。
兩人遲疑了一陣,才說他性情穩重,是可以託付終身的人。
我當時紅著臉跑回繡?,把臉埋進軟枕裡,偷偷笑了許久。
京裡想嫁給他的閨秀不知有多少,他卻偏偏來娶我這個只會撒嬌享樂的尚書府小女兒。
我以為他看中的是我直率活潑,喜歡的是我身上那點無憂無慮。
現在回想,兄嫂當時那一瞬的遲疑,哪裡是慎重,分明全是心虛。
3.
我從假山後緩緩走出,腳下虛軟,像每一步都踩不到實處。
陸硯之已經離開,園中只餘滿地花瓣,被風推到牆根,一簇一簇堆在一起。我彎腰撿起一瓣沾泥的杏花,在掌中看了好一會兒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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