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擦擦。”她說，“頭髮溼了。”
崔勳接過毛巾。布料很粗糙，但乾燥溫暖。他擦了擦臉，雨水順著下巴滴落，在防水布上暈開深色的水漬。他抬起頭，看向人群。
大約有六十多人。比他預想的要多。他們站在雨裡，或者躲在傘下，所有的眼睛都看著他。那些眼睛在灰暗的光線中依然很亮，像某種等待被點燃的東西。
“開始嗎？”林小雨問。
崔勳點點頭。
他背上吉他，調整了一下揹帶。溼透的布料勒在肩膀上，帶來沉重的觸感。他走到臨時舞臺中央——其實就是防水布上畫的一個白色粉筆圈。蘇曉把無線麥克風遞給他，金屬外殼冰涼，握在手裡能感覺到細微的震動。
崔勳深吸一口氣。
雨水流進他的眼睛，帶來輕微的刺痛。他眨了眨眼，透過雨幕看向人群。然後他開口，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，在雨聲中顯得有些模糊：
“謝謝你們來。”
人群安靜下來。只有雨聲，打在樹葉上，打在傘面上，打在地面上，像某種天然的伴奏。
“今天沒有舞臺，沒有燈光，連個遮雨的地方都沒有。”崔勳說，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，在下巴匯聚成滴，“但我還是想唱歌。因為……有些話，只能用歌來說。”
他撥動了吉他的第一根弦。
聲音在雨中傳開，清澈而孤獨，像某種穿透雨幕的箭。緊接著是第二絃，第三絃，簡單的和絃進行，卻帶著一種原始的力量。
他唱起了《碎鏡》。
聲音出來的時候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——比平時更沙啞，更粗糙，像被雨水浸泡過。但那種粗糙裡有一種真實的東西，一種不加修飾的、赤裸裸的情感。雨水順著吉他面板流下，在琴絃上濺起細小的水花，每一次撥絃都帶起一串水珠。
人群靜靜地聽著。
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走動。雨傘微微傾斜，傘下的人仰著臉，雨水打在他們的臉上，但他們沒有擦。只是聽著。六十多雙眼睛，在灰暗的雨幕中，像六十多盞微弱的燈。
歌唱到一半的時候，趙陽來了。
他帶著五個人，從樹林的另一側走出來。他們都穿著黑色的雨衣，帽簷壓得很低，但崔勳一眼就認出了趙陽走路的姿勢——那種刻意放慢的、帶著炫耀意味的步伐。
趙陽走到人群邊緣，停下。他抬起頭，看著舞臺上的崔勳，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。然後他做了個手勢。
他身後的一個人從雨衣裡拿出一個擴音器。
刺耳的電流聲突然炸開，蓋過了音樂和雨聲。那是一種尖銳的、讓人牙酸的聲音，透過擴音器放大，在空地上回蕩。緊接著，一個男聲響起：
“崔勳！你這個被經紀公司雪藏的失敗者！還有臉在這裡開音樂會？”
人群騷動起來。
所有人都轉過頭，看向聲音的來源。趙陽站在那裡，雙手插在雨衣口袋裡，臉上帶著得意的笑。他身後的人舉著擴音器，繼續喊：
“你以為換個名字就能重新開始？黑曜石娛樂為什麼雪藏你？因為你人品有問題！因為你欺騙粉絲！因為你……”
聲音戛然而止。
不是擴音器壞了，而是有人做了什麼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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