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摘下墨鏡，這次沒有立刻戴回去。他的眼睛紅得更厲害了。
“因為我妹妹。”他說。
“你妹妹？”
“周雨。她曾經是天娛的練習生，西年前簽約的。”周文的聲音變得很輕，像在說一個不敢大聲提起的噩夢，“她也有特殊能力——絕對音感。能聽一遍曲子就完整復刻，能分辨出最細微的音高偏差。陳天明對她很感興趣，把她列為重點培養物件。”
崔勳等著他說下去。
“三年前，她開始出現症狀。”周文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的杯柄，“耳鳴，頭痛，後來發展到偶爾會短暫失聰。公司說是壓力太大，安排她休息。但休息期間，他們還是頻繁帶她去錄音棚，測試她的聽力極限。有一次測試持續了八個小時，結束後她吐了，耳朵流血。”
包廂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壓縮機啟動的嗡鳴。
“半年後，她的聽力永久性損傷了百分之西十。”周文的聲音哽住了，“再也聽不準音高，絕對音感消失了。公司以‘不再符合藝人標準’為由，和她解約。沒有賠償，沒有道歉。她得了憂鬱症，現在還在吃藥治療。”
他重新戴上墨鏡，但崔勳看見他眼角有淚光一閃而過。
“我留在黑曜石，就是為了收集證據。”周文深吸一口氣，“我潛伏了五年，複製了內部郵件、會議記錄、財務流水。我知道陳天明在做什麼，我知道‘溯源計劃’的所有細節，我知道還有多少像你、像我妹妹這樣的人，正在被利用，被消耗，然後被拋棄。”
他從隨身攜帶的黑色單肩包裡，拿出一個東西，放在桌面上。
那是一個銀色的隨身碟，很小，很輕，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。
“這裡面有我能拿到的一切。”周文說，“黑曜石和天娛的資金往來記錄，證明雪藏你是集團層面的決策；‘溯源計劃’的初步報告，裡面有對你身體狀況的分析；還有陳天明和其他高層的郵件往來，他們討論如何‘處理’不再有用的‘特殊能力者’。”
崔勳看著那個隨身碟。它靜靜地躺在桌面上，像一顆沉默的炸彈。
“我給你這個，不是要你馬上公開。”周文說，“這些證據太敏感，一旦曝光，天娛會動用一切力量壓下去，你可能會面臨更嚴重的報復。我給你，是讓你知道真相，讓你有選擇的權力。”
“什麼選擇？”
“繼續使用你的能力，快速成名，但代價是你的生命。”周文一字一句地說，“或者，放棄預知，只靠自己的才華走下去——雖然會更慢，更艱難，但至少你能活著。”
爵士樂停了。咖啡館裡突然安靜下來，那種安靜有種壓迫感。
崔勳伸手，指尖觸碰到隨身碟。金屬表面冰涼，但握在手裡，卻覺得燙手。
“為什麼選我？”他問，“你完全可以找媒體，找監管部門。”
“我試過。”周文苦笑，“三年前，我匿名給幾家媒體發過材料。結果第二天，那些材料原封不動地出現在陳天明的辦公桌上。天娛的勢力比你想的要深得多。媒體、平臺、甚至一些監管部門，都有他們的人。普通人對抗不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崔勳。
“但你不一樣。你現在有熱度，有粉絲，有‘回聲’工作室的支援。你站在明處，他們反而不敢用太髒的手段。更重要的是——你有能力。不是預知能力，是你寫歌的能力，你唱歌的能力，你和觀眾建立連線的能力。這些是陳天明控制不了的東西。”
崔勳把隨身碟握緊。金屬邊緣硌著掌心。
“我該怎麼相信你？”他問，“也許這一切都是陳天明安排的另一個陷阱。也許你只是來試探我的反應，或者給我假證據，讓我做出錯誤的選擇。”
周文沒有生氣。他點點頭：“你應該懷疑。但有一個方法可以驗證。”
“什麼方法？”
“開啟隨身碟，裡面有一個資料夾，叫‘醫療記錄’。”周文說，“找到去年十一月十七日的體檢報告。看血液分析那一頁的第三項指標——線粒體活性係數。正常範圍是0.8到1.2。你的數值是0.61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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