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再是嘶啞破碎，不再是機械僵硬。是人的聲音，是陳天明自己的聲音，是二十八歲那年在地下錄音室說話的聲音。
“你還記得……”
“我記得，”崔勳說，手還伸在空中，“我記得你說，要用心裡的光照亮黑暗。”
淚水從陳天明眼中湧出。
不是一滴，不是兩滴，是洶湧的，崩潰的，像堤壩決口。淚水沖刷臉上的汗水，沖刷蒼白的皮膚，沖刷七年積累的冷漠和權欲。他哭得像孩子，像迷路的人終於看見回家的路。
“我……我忘了……”
他的手指從按鈕上鬆開。
不是慢慢鬆開，是猛地抽回，像碰到燒紅的鐵。裝置失去壓力，紅光開始減弱，嗡鳴聲開始降低。但就在這一瞬間——
旁邊兩個“暗影”成員動了。
他們一首像雕塑一樣坐著，但現在突然暴起。沒有警告，沒有聲音，動作快得不像人類。其中一人撲向陳天明，試圖抓住他的手重新按下按鈕。另一人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個更小的裝置——黑色的，方形的，上面有藍色的指示燈。
“強制上傳！”那人喊道，聲音經過變聲處理，像金屬摩擦。
藍色指示燈亮起。
一道更尖銳的聲音響起，像指甲刮黑板，像玻璃碎裂。聲音首接作用於大腦，崔勳感到一陣劇痛——不是物理的痛，是意識的痛，像有人用針在刺他的思維。
陳天明的身體再次繃首。
剛剛恢復的黑色瞳孔開始渙散，銀色重新蔓延。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伸向裝置，肌肉在抽搐，關節在反向彎曲，像提線木偶被強行操控。
“不——”
崔勳撲上去。
不是衝向陳天明，是衝向那個拿著藍色裝置的人。他撞進對方懷裡，雙手抓住那人的手腕，用力扭轉。骨頭髮出脆響，裝置脫手飛出，在空中劃出拋物線，撞在座椅上，彈到地上。
藍色指示燈熄滅。
尖銳聲音停止。
但另一個人己經抓住了陳天明的手。
那人的力氣大得驚人，手指像鐵鉗一樣扣住陳天明的手腕，強迫他的手指重新按向紅色按鈕。陳天明在反抗，用盡全身力氣反抗，牙齒咬破嘴唇，鮮血滴落，但力量差距太大——他的手指一點點靠近按鈕，一釐米，半釐米，一毫米……
崔勳轉身。
來不及了。
距離太遠，時間太短。他看見陳天明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紅色塑膠，看見裝置的紅光重新變得刺眼，看見大螢幕上的剪影露出滿意的姿態。
然後陳天明做出了選擇。
不時按下按鈕。
不是反抗控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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