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天明的聲音開始顫抖，不是恐懼，而是某種壓抑己久的憤怒：“所以他們找到了我。在神秘空間的最深處，那個連影主都很少踏足的區域。他們把我放出來，給了我一個任務：摧毀你。摧毀星光娛樂，摧毀你建立的一切。作為交換，他們會給我自由——真正的自由，離開這個國家，帶著一筆足夠我揮霍一輩子的錢。”
“但你來找我了。”崔勳說。
“因為我累了。”陳天明閉上眼睛，那一瞬間，他看起來蒼老了十歲，“五年，崔勳。我在那個空間裡待了五年。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？沒有時間，沒有空間，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回憶。我每天都要重溫我做過的一切——雪藏你，打壓你，毀掉那些有才華的年輕人，為了利益出賣靈魂。那些記憶像刀子，一遍遍割我的肉。我逃不掉，因為那就是我。”
他睜開眼睛，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：“我累了。我不想再當他們的棋子，不想再傷害任何人。尤其是你。”
崔勳盯著他，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出謊言的痕跡。但陳天明的表情太真實了，那種疲憊，那種絕望，那種近乎崩潰的脆弱——如果是演技，那他己經超越了影帝的級別。
“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？”崔勳說。
陳天明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，扔了過來。崔勳接住，那是一個隨身碟，黑色的，很小，上面沒有任何標識。
“這裡面有‘暗影’殘餘勢力的一切資訊。”陳天明說，“他們的據點，他們的成員名單，他們的計劃，還有——他們準備在星光盛典上做的事。我花了三個月才弄到這些，每一次傳輸都可能被他們發現。如果這個隨身碟落到他們手裡，我會死。如果落到警方手裡，我也會死。因為這裡面不僅有他們的資訊，還有我的罪證——五年來，我在神秘空間裡記錄的一切，包括我當初如何陷害你，如何操縱輿論，如何與黑公關合作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聲音更輕了：“這是我的死亡證明，崔勳。我把它交給你，是因為我相信，你會用它做正確的事。不是復仇，是終結。”
崔勳握著那個隨身碟，塑膠外殼很涼，但在他掌心漸漸變得溫熱。耳機裡傳來林小雨急促的聲音：“崔總，有情況。三輛警車正在靠近，距離兩公里，速度很快。張遠說他們接到了匿名報警，稱這裡有非法交易。”
崔勳猛地抬頭。
陳天明也聽到了警笛聲——遠處傳來的，還很微弱，但在寂靜的夜裡像某種不祥的預兆。他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，但眼神很平靜，甚至有種解脫的意味。
“他們來了。”陳天明說，“比我預計的早。”
“誰報的警？”崔勳問。
“‘暗影’的人。”陳天明走到錄音棚的另一側，那裡有一扇後門，門板己經腐朽，但鎖還完好，“他們不信任我。從我被放出來的那一刻起，他們就派人監視我。今晚我來見你，他們知道。報警是為了測試——如果我被抓，會不會供出他們。如果我不供，說明我還有用。如果我供了——”
他沒有說完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警笛聲越來越近，紅色的藍的光開始在窗外閃爍，像某種詭異的霓虹。崔勳能聽見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，車門開關的聲音，還有對講機裡模糊的指令聲。
“從後門走。”陳天明說，他己經打開了那扇門，門外是一條狹窄的小巷，堆滿了廢棄的建材，“巷子盡頭左轉，穿過那個廢車場，你的車停在便利店門口，對吧？他們不會想到你從那個方向離開。”
崔勳沒有動：“你呢？”
陳天明笑了，那個笑容很苦：“我留下。如果我跟你一起走，他們會知道我己經背叛了。那樣的話，不僅我會死，你也會成為他們優先清除的目標。現在，他們只是懷疑，還不確定。我留下來，應付警察，還能爭取時間。”
“你會被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陳天明說，“但這是我應得的。五年了，崔勳。我該面對我做過的事了。”
外面的聲音更近了，崔勳能聽見腳步聲，還有手電筒的光束掃過窗戶。時間不多了。
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隨身碟，又看了一眼陳天明。那張蒼老的臉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模糊，只有那雙眼睛還清晰——那雙眼睛裡，沒有了五年前的傲慢和算計，只剩下疲憊的坦然。
“為什麼？”崔勳最後問，“為什麼選擇現在？為什麼選擇幫我？”
陳天明沉默了幾秒。警笛聲幾乎就在門外了，手電筒的光己經照進了錄音棚，灰塵在光束中瘋狂舞動。
“因為你的音樂。”陳天明說，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像刻在空氣裡，“在神秘空間的時候，我聽過你的歌。那些歌傳進去了，不知道為什麼，但它們傳進去了。《逆光》《重生》《星途》……我每天聽，聽到後來，我開始哭。我忘了上一次哭是什麼時候，但在那裡，我哭得像個小孩子。崔勳，你的歌讓我想起了我曾經想成為的人——那個還沒被這個行業腐蝕的年輕人，那個相信音樂能改變世界的傻瓜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：“我想贖罪。不是向你，是向那個曾經的我。幫我結束這一切，崔勳。用這個隨身碟，把‘暗影’徹底摧毀。然後——如果可能的話，告訴這個世界，陳天明最後做了一件對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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