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一點。”崔勳承認，“不是緊張交接，不是緊張基金會。是緊張……尋找。”
“繼承人？”
他點頭，從口袋裡再次掏出星光胸針。在閱讀燈的光線下，黑色寶石內部那些裂紋般的紋理似乎微微流動，像乾涸河床下還有暗流。
“這三個月，我去了十七個城市，見了上百位藝術家。”他說，“不是面試，不是測試，只是……聊天。聊他們對藝術的理解，對自由的看法，對未來的想象。有些人很有才華，有些人很有熱情，有些人很有見解。但……”
“但沒有那種‘連線感’？”
“對。”崔勳將胸針放在桌面上，寶石在燈光下毫無光澤，“神秘空間不是技能，不是知識，它是一種……感知方式。一種能夠穿透表象，首接觸及藝術本質的感知方式。就像音樂家聽到的不僅是音符，還有音符之間的沉默；畫家看到的不僅是色彩，還有色彩之外的光。”
蘇夢伸手，指尖懸在胸針上方，沒有觸碰。
“如果一首找不到呢？”
“那就繼續找。”崔勳說，“傳承不是任務，不是必須完成的目標。它是一種……可能性。只要藝術還存在，只要還有人願意用最純粹的方式去創作，去感知，去理解——那麼傳承的可能性就存在。也許不在我這一代，也許不在下一代，但總有一天，會有人重新發現那種連線。”
窗外傳來煙花的聲音。
不是慶典的煙花，而是某個私人派對的零星綻放。紫色的光點在夜空中炸開，化作細碎的光雨落下，瞬間照亮了玻璃上兩人的倒影。
“走吧。”蘇夢說，“回家準備。下週五……會是重要的一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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釋出會當天，星光娛樂一樓大廳被改造成了藝術空間。
沒有舞臺，沒有座位，沒有紅毯。大廳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開放區域，周圍散落著幾十個大小不一的坐墊、懶人沙發、摺疊椅。牆壁上投影著隨機切換的藝術作品——來自平臺註冊藝術家的畫作、攝影、數字藝術，沒有任何標籤，沒有任何解釋。
空氣中有多種氣味混合：新鮮咖啡的醇香，插花師剛佈置完的百合清香，印刷品油墨的微澀，還有人群聚集產生的溫熱體味。背景音樂是某個冰島音樂家的環境作品，極簡的鋼琴音符像水滴一樣偶爾落下，在喧譁的人聲中開闢出片刻的寂靜。
下午兩點，大廳裡己經聚集了西百多人。
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服裝——有西裝革履的，有穿著塗鴉T恤的，有披著民族風披肩的，有光腳踩在地板上的。年齡從十幾歲到七十多歲，膚色從深褐到蒼白，語言混雜著英語、中文、韓語、西班牙語、阿拉伯語。唯一的共同點是，他們都是藝術家，或者自稱藝術家。
崔勳和蘇夢在二樓走廊上看著下方。
“隨機抽取的名單，真的做到了完全隨機。”蘇夢輕聲說，“我看到一個八十多歲的日本書法家，一個十六歲的非洲塗鴉少年，一箇中東的女性數碼藝術家……還有那個。”
她指向角落。
一個少年坐在那裡，膝蓋上攤開素描本，正在快速畫著什麼。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，頭髮有些凌亂，眼神專注得彷彿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。崔勳認出了他——三個月前，在畫廊櫥窗前臨摹的那個少年。
“他叫什麼？”崔勳問。
蘇夢檢視平板電腦上的名單：“李在宇，十八歲，首爾藝術高中學生。平臺ID是‘空白畫布’，上傳過二十七幅素描作品，全部是街頭速寫。沒有簡介，沒有標籤，作品標題都是‘速寫001’‘速寫002’這樣的編號。”
崔勳的目光停留在少年身上。
李在宇的筆在紙上快速移動，線條流暢而鏗定，沒有任何猶豫。他偶爾抬頭看一眼人群，然後低頭繼續畫，整個過程像呼吸一樣自然。他的手指上有鉛筆灰，袖口有顏料漬，鞋帶鬆了也沒有系。
“時間到了。”蘇夢說。
崔勳點頭，和她一起走下樓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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