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148章：星光永恆
星光高中的操場在夜色中鋪展開來，像一塊巨大的深色絨布。
跑道上的白色線條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，操場中央的草坪散發著雨後泥土特有的溼潤氣息——那種混合著青草、泥土和夜晚露水的味道，清涼而乾淨。遠處教學樓只剩下零星幾盞燈，窗戶像沉睡的眼睛，偶爾有保安手電筒的光束掃過走廊，在牆壁上投下短暫的光斑。
崔勳站在操場中央，仰頭看著天空。
滿天繁星。
不是城市裡被光汙染稀釋的那種稀疏星點，而是真正的星空——銀河像一條朦朧的光帶橫跨天際，無數星星密集地閃爍著，有些明亮如鑽石，有些微弱如塵埃。北斗七星的勺柄指向北極星，獵戶座的腰帶三顆星排成筆首的一線。夜風吹過，帶來遠處松樹的沙沙聲，還有操場邊鞦韆架鐵鏈輕微的晃動聲。
“還記得嗎？”蘇夢的聲音從身旁傳來，“第一次站在這裡的時候。”
崔勳沒有轉頭，依然看著星空。
“記得。”他說，“高一開學典禮，我們班被安排在這個位置。那時候我站在最後一排，看著主席臺上的校長講話，心裡想著……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裡，去更大的舞臺。”
“現在呢？”
“現在……”崔勳深吸一口氣，夜晚的空氣清涼地湧入肺葉，“現在覺得，這裡就是最好的舞臺。”
蘇夢走到他身邊，手臂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。
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針織外套傳來，帶著她特有的淡雅香水味——不是商業香水的濃烈，而是她自己調配的混合香氣，有佛手柑的前調，檀木的基底，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茉莉。
“想回去看看教室嗎？”她問。
“好。”
他們沿著跑道慢慢走著。運動鞋踩在塑膠跑道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，每一步都帶著彈性。跑道邊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，飛蛾在燈罩周圍盤旋，翅膀拍打的聲音細碎而持續。遠處傳來夜鳥的啼叫，一聲，兩聲，在寂靜的校園裡迴盪。
教學樓的門沒有鎖。
崔勳推開門，熟悉的走廊展現在眼前。牆壁上貼著歷屆優秀畢業生的照片，玻璃櫥窗裡陳列著各種獎盃。空氣裡有粉筆灰、舊書本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——那是所有學校共有的氣味，一種時間的味道。
他們走到三樓，停在高三（七）班的教室門前。
門上的玻璃窗映出教室內部的輪廓：整齊排列的課桌椅，黑板上殘留的數學公式，講臺上半盒粉筆，牆角堆放的清潔工具。崔勳推開門，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，在空蕩的教室裡迴響。
月光從窗戶斜射進來，在地板上投出方形的光斑。
崔勳走到自己曾經的座位——靠窗第西排。他伸手撫摸桌面，木質表面光滑冰涼，上面有無數細小的劃痕和塗鴉。他用指尖劃過一道深深的刻痕，那是他高二時用圓規刻下的，一個簡單的五線譜符號。
“那時候我經常在這個位置寫歌。”他說，聲音在空教室裡顯得格外清晰，“上課偷偷寫，下課繼續寫。把歌詞寫在課本空白處，把旋律哼在心裡。老師以為我在認真聽課，其實我在構思副歌的和絃。”
蘇夢走到講臺前，手指輕輕劃過黑板。
粉筆灰沾上指尖，細膩而乾燥。黑板上用白色粉筆寫著一道未解完的三角函式題，右下角有值日生的名字，字跡稚嫩而認真。
“我第一次注意到你，就是在這個教室。”她轉身靠在講臺邊緣，月光勾勒出她的側臉輪廓，“音樂課，老師讓你上臺唱自己寫的歌。你唱那首《星光》，聲音有點抖，吉他彈錯了好幾個和絃，但歌詞……歌詞裡有光。”
崔勳記得那天。
下午三點，陽光斜射進教室，空氣中飛舞著微塵。他抱著借來的吉他，手指因為緊張而僵硬。臺下五十多個同學，有的在寫作業，有的在聊天，只有少數幾個人在聽。但他唱完了，唱完了那首關於夢想和星光的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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