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勳睜開眼睛。
現實世界瞬間湧回。消毒水的味道刺鼻，呼吸機的嘶嘶聲刺耳，監護儀的滴答聲急促。蘇夢的手還在他手中，依然冰涼。他看向她的胸口，繃帶下的傷口。
接觸點。
他鬆開她的手，輕輕掀開被子的一角。繃帶纏繞著她的上半身，紗布覆蓋著傷口。崔勳猶豫了一秒，然後將手掌輕輕貼在紗布上。
隔著紗布，他能感覺到傷口的輪廓。微微凹陷，邊緣腫脹。紗布下是溼潤的——可能是滲出的組織液，也可能是血。他閉上眼睛。
再次進入那個灰色空間。
前輩們還在那裡。光點還在漂浮。
“現在。”父親說。
崔勳集中意識。他不再試圖“進入”空間，而是讓空間“浮現”在現實與意識的交界處。他感覺到手掌下的紗布，感覺到蘇夢皮膚的冰涼，感覺到傷口深處緩慢的脈動——那是她殘存的生命跡象。
然後，他開始引導那些光點。
意識中的光點開始移動，沿著某種看不見的路徑，流向他的手掌。他感覺到溫暖，不是物理的溫暖，而是一種精神的熱流。熱流透過他的手掌，流入蘇夢的身體。
起初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監護儀上的數字依然在危險邊緣徘徊。血氧飽和度：88%。心率：112。血壓：84/48。
崔勳咬牙，加大引導的力度。
更多的光點匯聚。他感覺到疲憊，像連續幾天不睡覺的那種疲憊。意識開始模糊，但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。熱流越來越強，他的手掌開始發燙——不是實際溫度升高，而是一種能量積聚的感覺。
然後，他看見了光。
不是意識空間裡的光，而是現實世界的光。微弱的光芒從他的手掌邊緣滲出，透過紗布，滲入蘇夢的傷口。光芒很淡，像月光，但在ICU昏暗的燈光下清晰可見。光芒流動，像液體，又像霧氣，緩緩滲入她的身體。
監護儀發出輕微的提示音。
護士從外面探頭，看見光芒，愣住了。
崔勳沒有睜眼。他全部的意識都集中在引導上。他感覺到光點流過他的身體，每流過一個光點，他就虛弱一分。像血液被抽走，像力氣被耗盡。但他沒有停止。
光芒越來越亮。
蘇夢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。
首先是臉色。蒼白漸漸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健康的紅潤。不是藥物的作用，而是生命力的迴歸。然後是呼吸。呼吸機的送氣依然規律，但她的胸膛開始有自主的起伏——微弱，但確實存在。她的睫毛顫動了一下。
監護儀上的數字開始變化。
血氧飽和度：90%……92%……94%。
心率：108……105……100。
血壓：86/52……90/60……95/65。
護士衝進來，看著監護儀，又看著崔勳手掌發出的光芒，張大了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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