椅子腿摩擦地板，發出刺耳的吱呀聲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
她的臉白得像紙，眼睛裡佈滿血絲，嘴唇在顫抖。她張開嘴，似乎想說話，但只發出了一聲哽咽。然後，眼淚湧了出來，順著臉頰滑落，滴在米色的針織衫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“是……是我。”
聲音很輕，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。
但在這安靜的會議室裡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張偉倒吸了一口冷氣。王明的手一抖，眼鏡掉在桌上，鏡片撞到桌面，發出清脆的撞擊聲。劉姐閉上了眼睛，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。趙總監猛地站起來，又緩緩坐下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。孫經理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崔勳沒有動。
他只是看著李娜，看著這個曾經最信任的夥伴，看著這個此刻崩潰的女人。
“繼續說。”他說。
李娜的眼淚流得更兇了。她用手捂住臉，肩膀劇烈地顫抖，整個人像一片在風中飄搖的葉子。過了很久，她才放下手，用袖子胡亂擦掉臉上的淚水。袖口被浸溼了，布料貼在皮膚上，顯出深色的痕跡。
“我丈夫……”她的聲音嘶啞，“他……他賭博。欠了……欠了很多錢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。空氣裡有鹹澀的眼淚味道，還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——那是一種茉莉花的香氣，但現在聞起來，卻帶著絕望的氣息。
“三百萬。”李娜說，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，“他欠了三百萬的高利貸。那些人……那些人找上門，說如果再不還錢，就……就打斷他的腿，還要……還要把我女兒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。
雙手捂住臉，整個人蜷縮起來，像一隻受傷的動物。
會議室裡很安靜。
只有李娜壓抑的哭聲，還有空調出風口持續不斷的嗡嗡聲。投影儀的光束照在幕布上，陳天明的臉依然掛在那裡，嘴角那絲微笑，此刻看起來格外殘忍。
“陳天明找到了我。”李娜終於繼續說下去，聲音平靜了一些，但那種平靜比哭泣更讓人心碎，“他說……他可以幫我還清債務。還可以……還可以給我丈夫安排一份工作，讓他離開那些債主。條件……條件是……”
她抬起頭。
眼睛紅腫，但目光首首地看著崔勳。
“條件是，我要在他指定的時間，在你辦公室的盆栽裡……安裝一個竊聽裝置。還要……還要定期向他提供公司的財務資料。”
她說完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，癱坐在椅子上。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。她的頭低垂著，長髮散落下來，遮住了臉。只有那枚珍珠胸針還在晃動，反射著冰冷的光。
崔勳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牆上的鐘又走了一分鐘。
然後，他站起身，走到李娜身邊。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很輕，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每個人的心上。他在李娜面前停下，彎下腰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，抽出一張，遞給她。
李娜愣住了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崔勳，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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