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權利？”李明哲冷笑，“崔勳，你太天真了。大眾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麼。給他們自由選擇，他們只會選擇最膚淺、最刺激、最不用思考的東西。看看現在的流行文化——短影片、爽文、爆米花電影。那是什麼？那是精神的垃圾食品！”
“但那是他們的選擇。”崔勳堅持，“藝術應該是自由的，多元的。有人喜歡陽春白雪，就有人喜歡下里巴人。這沒有高低之分，只有喜好不同。”
“錯了！”李明哲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在空曠的辦公室裡產生迴音，“大錯特錯！藝術當然有高低之分！巴赫的音樂就是比流行歌曲高階！莎士比亞的戲劇就是比網路小說高階！這是客觀事實，不是主觀喜好！”
他走到崔勳面前，兩人的距離只有半米。
“崔勳，我選中你，是因為你擁有那種純粹的熱愛。六年前，你在街頭唱歌時，眼睛裡有一種光——那種為了藝術本身而燃燒的光。我以為你能理解，我以為你會成為我的夥伴，成為新藝術時代的旗幟。”
他的聲音低下來，帶著失望。
“但我錯了。你被那些所謂的‘自由’‘多元’的謊言矇蔽了。你和那些庸眾一樣，認為藝術應該沒有標準，認為每個人都有權創作和欣賞任何東西。但你知道嗎？這種想法本身就是對藝術的褻瀆！”
崔勳看著他，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悲哀。
不是為了自己，而是為了眼前這個人。
“李教授，”他輕聲說，“您知道嗎？六年前，您教我第一堂藝術理論課時，您說過一句話。您說：‘藝術最大的魅力，在於它的不可控性。就像野花，你無法規定它在哪裡開放，以什麼顏色開放。’”
李明哲的表情凝固了。
“您還記得嗎？”崔勳繼續，“那時候的您，相信藝術應該是自由的，應該是野性的，應該是超越任何框架和標準的。但現在的您，卻想要把它關進籠子裡，修剪成您想要的樣子。”
“人是會變的。”李明哲的聲音有些僵硬，“我看到了更大的圖景。我看到了藝術被玷汙的未來。我必須做點什麼。”
“但您的方法錯了。”崔勳搖頭，“您不是在拯救藝術，您是在扼殺它。藝術的生命力就在於它的多樣性，在於它的不可預測性。您想要建立一個‘純淨’的體系，但那隻會讓藝術變成一潭死水。”
兩人陷入沉默。
窗外的陽光移動了位置，光斑從地毯上移到牆上，照亮了那幅世界地圖。紅色的圖釘在光線下像鮮血一樣刺眼。
李明哲走回辦公桌後，坐下。他拿起酒杯，將剩下的紅酒一飲而盡，然後重重地把杯子放下。水晶杯與桌面碰撞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“看來我們無法達成共識。”他說，聲音恢復了平靜，但那平靜下藏著冰冷的寒意。
“是的。”崔勳說，“我們永遠無法達成共識。因為我相信藝術屬於每一個人，而您相信藝術只屬於少數精英。”
李明哲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，他笑了。那笑容裡沒有任何溫度。
“既然如此，”他說，“那我們就沒必要繼續談下去了。”
他的手伸到桌子下方。
崔勳聽到一聲輕微的咔噠聲。
緊接著，辦公室的門傳來機械鎖閉的聲音——不是普通的鎖舌彈入鎖孔的聲音，而是某種更復雜的、多重鎖釦同時閉合的聲音。窗戶也發出輕微的震動，玻璃表面浮現出一層幾乎看不見的網狀紋路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崔勳問，但心裡己經知道答案。
李明哲從桌後站起來，走到牆邊，按下了一個隱藏的按鈕。牆壁的一部分滑開，露出一個螢幕。螢幕上顯示著辦公室的即時監控畫面——門、窗、通風口，所有可能的出口都被標記為“己鎖定”。
“安全系統。”李明哲平靜地說，“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高階顧問辦公室的標準配置。防彈玻璃，防爆門，空氣過濾系統，獨立供電。一旦啟動，這個房間就完全封閉。外面的人進不來，裡面的人……也出不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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