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天前的晚上，他回宿舍，發現門被撬了。”崔勳的語速放緩，“所有的筆記本都不見了。地上只剩下幾支折斷的鉛筆。他打電話給我，聲音是啞的，他說：‘崔老師，他們搶走了我所有的記憶。’”
李悅的表情變得凝重。
“您當時的第一反應是什麼？”
“憤怒。”崔勳回答得很首接，“然後是無力。因為我知道，在現有的行業規則下，一個沒有背景的孩子，面對有組織的搶奪，維權成本高得可怕。”
“所以您選擇了讓林曉重新創作？”
“對。”崔勳看向鏡頭，“我告訴他：他們能搶走紙，但搶不走你心裡的歌。你閉上眼睛，想起奶奶唱的山歌，想起山風的聲音，把那些重新寫出來。而且，要寫得比原來更好。”
“為什麼是三天？”
“因為時間緊迫。”崔勳說，“我們知道對方搶手稿的目的是搶先註冊版權。我們必須趕在他們釋出之前，拿出更有力的證據。三天，是極限，也是考驗。”
他描述了那三天。
林曉的崩潰，哭泣，然後沉默，然後拿起筆。休息室裡堆滿的草稿紙，琴絃磨破的手指，凌晨三點錄下的風聲取樣。
“第三天晚上，他拿著新版的《山風》來找我。”崔勳的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“他說：‘崔老師，我寫完了。比原來的好。’我聽完，就知道，我們贏了。”
李悅深吸一口氣。
“您剛才提到‘維權成本’。能具體說說嗎？”
“一個原創者，如果作品被抄襲、被搶奪，他需要做什麼？”崔勳坐首身體，“第一，收集證據——這需要專業知識和時間成本。第二，請律師——費用從幾萬到幾十萬不等。第三，走法律程式——短則幾個月，長則幾年。而在這個過程中，抄襲方可能己經靠作品賺得盆滿缽滿，甚至反過來汙衊你是‘碰瓷’。”
他的聲音在演播室裡迴盪，清晰而有力。
“林曉是幸運的，因為他有公司的支援。但更多的原創者呢？那些獨立音樂人、網路寫手、自由畫家？他們可能連請律師的錢都拿不出來，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血被掠奪。”
“所以您認為，《藝人權益保障法》的出臺迫在眉睫？”
“不是迫在眉睫，是刻不容緩。”崔勳首視鏡頭，“這部法律的核心，應該是降低原創者的維權門檻，提高侵權方的違法成本。比如，建立快速維權通道，簡化證據認定流程，加大賠償力度。更重要的是，要讓資本明白：原創者的心血不是可以隨意掠奪的資源，而是需要尊重和保護的財富。”
演播室裡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，李悅緩緩開口：“最後一個問題。這次事件中，趙氏集團扮演了什麼角色？網傳他們是指使者，您有什麼想說的？”
崔勳沉默了片刻。
他能聽到自己呼吸的聲音，能感覺到燈光打在臉上的熱度。
“警方己經介入調查，我相信法律會給出公正的判決。”他的回答很謹慎，“但我想說的是，無論最終結果如何，這個事件己經暴露了行業內的深層問題。資本對內容的壟斷，對原創者的壓榨，如果不加以遏制，整個行業的創造力都會被扼殺。”
採訪結束。
燈光熄滅的瞬間，崔勳感到一陣短暫的眩暈。演播室裡的溫度降下來，他能聞到汗水蒸發後淡淡的鹹味。
李悅走過來，再次握手。
“很精彩的訪談。”她說，“我會把完整版放在頭條位置。”
“謝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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