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195章：獄中對話
三天後。
監獄會見室的牆壁是灰白色的，刷得很平整，但牆角有細微的裂縫，像某種無聲的歲月痕跡。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，混合著舊傢俱的木頭氣息，還有一股說不清的、屬於封閉空間的沉悶感。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，光線冷白，照在金屬欄杆和玻璃隔斷上，反射出冰冷的光澤。
崔勳坐在塑膠椅子上。
椅子很硬，邊緣有些磨損，硌著大腿。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，能聽到遠處走廊傳來的腳步聲——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發出規律而空曠的迴響。手錶指標走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：滴答，滴答，像某種倒計時。
玻璃隔斷的另一側，門開了。
一個穿著藍色囚服的身影走進來。
崔勳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陳天明。
三年沒見了。上一次見到這個人，是在法庭上，穿著昂貴的定製西裝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眼神陰冷得像冬夜的冰。現在，他瘦了很多，囚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，臉頰凹陷，顴骨突出，頭髮剃得很短，露出青色的頭皮。但最讓崔勳意外的，是那雙眼睛——曾經充滿算計和傲慢的眼睛，現在平靜得像一潭深水，沒有波瀾，沒有情緒，只有一種近乎透明的清澈。
陳天明在對面坐下。
塑膠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他抬起手，手腕上戴著編號手環，CTM-2023-047，黑色的字型印在白色塑膠上，很醒目。他的手指關節突出，皮膚有些粗糙，指甲修剪得很整齊。
兩人隔著玻璃對視。
沒有憤怒，沒有怨恨，甚至沒有尷尬。時間像凝固在這一刻，只有日光燈管的嗡鳴在空氣中持續。
“你來了。”陳天明先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，但很平穩，“我以為你不會來。”
崔勳沒有立刻回答。他能聞到玻璃上殘留的清潔劑味道，能感覺到手裡握著的電話聽筒的塑膠質感，冰涼而光滑。
“你說有重要行業資訊。”崔勳說，聲音保持平靜，“我想知道是什麼。”
陳天明微微點頭，沒有笑，但眼神里閃過一絲什麼——像是理解，又像是自嘲。
“三年。”他說，目光落在玻璃上自己的倒影，“一千零九十五天。我每天都在數。剛開始的時候，我恨你，恨所有把我送進來的人。我覺得這個世界不公平——憑什麼我做了那麼多事，最後坐牢的是我？那些在臺上光鮮亮麗的人，那些在幕後數錢的人，他們比我乾淨多少？”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，節奏很慢。
“後來，我申請了圖書館的借閱許可權。沒什麼可讀的，大部分是法律書籍和思想教育材料。但有一天，管理員遞給我一本書，說是新進的。”陳天明抬起眼睛，看向崔勳，“是你的自傳，《星途》。”
崔勳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那本書是他兩年前出版的，記錄了他從校園到舞臺的歷程，包括被雪藏、被黑、重新站起來的全過程。出版時引起過不小的爭議，有人說他炒作，有人說他勇敢。但他沒想到，這本書會出現在監獄圖書館裡。
“我讀了第一遍，覺得你在美化自己。”陳天明的聲音很平靜，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，“第二遍，我開始注意到一些細節。第三遍，第西遍……我記不清讀了多少遍。每個晚上，熄燈之後，我躺在床上，腦子裡都是你寫的那些話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目光越過崔勳，看向會見室空白的牆壁。
“你說，才華不是用來交易的籌碼，而是用來照亮別人的光。你說，舞臺不是用來炫耀權力的地方，而是用來傳遞情感的空間。你說，一個行業如果只剩下利益和算計，那它就死了。”陳天明的嘴角扯動了一下，像是一個未成形的笑容，“很幼稚，對不對？我剛讀的時候，就是這麼想的。在這個圈子裡混了三十年，我見過太多有才華的人被埋沒，太多理想被現實碾碎。我以為你只是運氣好，碰上了風口，加上一點小聰明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崔勳問。
“然後我開始想。”陳天明的目光轉回來，落在崔勳臉上，“如果我真的錯了呢？如果這個行業，本來可以不一樣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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