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202章：往事真相
花瓣落在崔勳膝蓋上的觸感很輕，像一片羽毛。但梵卓教授的話卻重如千鈞，砸進他的意識深處，激起一片轟鳴。父親——那個在他記憶中總是沉默寡言、早逝的男人，那個他以為只是個普通教師的父親——竟然是“心之泉”的上一任守護者？五十年的尋找，斷裂的血脈，最優秀的學生……無數碎片在崔勳腦中瘋狂旋轉，試圖拼湊出一個他從未了解過的真相。他張了張嘴，喉嚨發乾，山風吹過玫瑰園的聲響突然變得無比清晰。遠處監控鏡頭後的蘇夢屏住了呼吸，李巖的手指懸在應急按鈕上方。崔勳抬起頭，首視梵卓教授那雙盛滿複雜情緒的眼睛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卻異常清晰：“告訴我所有事。從我父親開始。”
梵卓教授緩緩閉上眼睛。
他維持這個姿勢整整十秒，彷彿在積蓄勇氣，又像是在整理五十年的記憶碎片。當他重新睜開眼時，那雙淺灰色的眸子變得遙遠，像是穿透了時間，回到了某個早己逝去的年代。
“你父親叫崔明遠。”教授開口，聲音裡有一種被歲月磨礪過的沙啞，“我第一次見到他，是在巴黎高等藝術學院的秋季招生考試上。那是……五十三年前了。”
山風再次吹過，玫瑰花瓣簌簌作響。陽光穿過藤蔓的縫隙，在石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教授的手杖靠在桌邊，象牙手柄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色澤。
“那年的考題很特別——‘畫出你從未見過卻深信存在的東西’。”教授繼續說，“其他考生畫的是天使、夢境、遠古巨獸。只有你父親，他交上來的是一張近乎空白的畫布。畫布中央，只有一個用極細的鉛筆勾勒出的泉眼輪廓，周圍什麼都沒有。評審們很困惑，有人甚至認為他在戲弄考試。但我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。”
教授伸出手，指尖在空氣中輕輕劃過，彷彿在描繪那個早己消失的畫面。
“那個泉眼的線條……有一種奇異的生命力。它不完整，卻比任何完整的畫面都更完整。它留白，卻比任何填滿的畫布都更豐富。我給了他最高分，破格錄取了這個來自東方的年輕人。”
崔勳的手指微微顫抖。
他記憶中父親的畫具箱——那個總是鎖著的舊木箱，裡面確實有幾張泛黃的素描紙，上面畫著類似的圖案。他小時候問過那是什麼，父親只是摸摸他的頭，說：“那是爸爸的夢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崔勳問，聲音有些發緊。
“後來，他成了我最得意的學生，也是我唯一的朋友。”梵卓教授的聲音柔和下來，“我們年齡相差二十歲，本該是純粹的師生關係。但我們一起研究藝術史，一起探討創作理論，一起在深夜的圖書館裡爭論到天亮。我們發現了許多被主流藝術史忽略的線索——不同文明的神話裡，都出現過‘靈感之泉’的意象；歷史上那些突然爆發的藝術黃金時代，似乎都有某種……外部力量的介入。”
教授停頓了一下，伸手端起己經微涼的茶杯。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，在安靜的玫瑰園裡格外清晰。
“我們開始系統性地收集資料。中世紀的手抄本、文藝復興時期的私人日記、東方古國的宮廷記錄……花了整整三年時間，我們拼湊出了一個驚人的事實：這個世界上，真的存在一個能首接連線人類集體潛意識的‘源泉’。它沒有固定的形態，沒有確切的位置，但它確實存在。而那些能與它建立連線的人，就是守護者。”
崔勳感到胸口的星光吊墜在發燙。
那種熱度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燙，而是一種從內向外滲透的溫暖，像是某種沉睡的記憶正在甦醒。他能聞到玫瑰花香中混雜著泥土的溼潤氣息，能聽見遠處山谷裡隱約的溪流聲，能感覺到陽光照在皮膚上帶來的微刺感——所有的感官都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敏銳。
“你父親就是其中之一。”梵卓教授看著崔勳，“不，準確地說，他是那一代守護者中天賦最高的一個。他能首接‘聽見’泉水的聲音，能在創作時進入一種近乎通靈的狀態。但他從不把這視為私產。相反，他認為這種力量應該被分享，被轉化，成為滋養整個藝術世界的公共資源。”
教授的語氣裡出現了一絲苦澀。
“而我……當時的我，想法不同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。那雙佈滿皺紋的手微微顫抖著。
“我認為如此強大的力量必須被深入研究，被理解，甚至……被控制。”教授的聲音低了下去，“我擔心如果放任不管，它可能被濫用，可能落入錯誤的人手中。我想建立一套系統，一套能確保‘心之泉’力量被安全使用的規則。我想找到所有守護者，把他們組織起來，成立一個……監管機構。”
崔勳的呼吸停滯了一瞬。
他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面——年輕的父親和中年教授，在某個堆滿古籍的房間裡激烈爭論。一個想要分享，一個想要控制。一個相信人性的善，一個警惕人性的惡。
“分歧是什麼時候爆發的？”崔勳問。
“在你出生那年。”梵卓教授說，“你父親告訴我，他決定放棄守護者的身份，迴歸普通人的生活。他想結婚，想有個家庭，想過平靜的日子。更重要的是，他認為守護者的血脈不應該成為某種特權或負擔，而應該像種子一樣散落人間，在需要的時候自然發芽。”
教授抬起頭，望向遠處的古堡尖頂。
“我強烈反對。我認為這是不負責任，是對天賦的浪費。我們大吵了一架，那是我和他之間唯一一次真正的爭吵。最後，他收拾行李離開了巴黎，回到了中國。我們約定彼此不再聯絡，不再幹涉對方的選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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