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209章：創業維艱
舞臺燈光徹底暗下後，觀眾席上的熒光棒海洋又持續亮了十分鐘，才漸漸稀疏。後臺通道里，崔勳脫下那件廉價的西裝外套，布料摩擦發出沙沙聲。周明、林薇、吳峰圍過來，西個人再次擁抱，這次沒有哭，只是用力地拍著彼此的背。蘇夢從控制檯走來，手裡拿著資料平板，螢幕上是下一站的場地平面圖——一個城市的廣場，周圍高樓林立。“場地己經搭建百分之七十，”她說，“早期員工的邀請全部確認了。”崔勳點頭，目光落在平板螢幕上那個熟悉的座標點上。二十年前，那裡是一棟六層小樓，牆皮剝落，電梯經常壞。他和蘇夢簽下租約的那天，下著雨，兩人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，聽著雨滴敲打鐵皮屋頂的聲音，像某種鼓點。現在，那裡是繁華商圈，但舞臺會搭在舊址旁。他會站在那裡，講述星光娛樂如何從那個雨天開始，一點點長出翅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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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天後，傍晚六點。
崔勳站在廣場邊緣，看著眼前完全陌生的景象。二十年前那棟六層小樓的位置，現在是一家三層樓的星巴克，玻璃幕牆反射著夕陽的餘暉，門口排著長隊，空氣裡飄著咖啡豆的焦香和烘焙甜點的黃油味。周圍是連鎖服裝店、珠寶店、電影院，巨大的LED廣告屏迴圈播放著當季新品，電子音效和人聲混雜成一片嘈雜的背景音。
只有廣場西側那棵老槐樹還在。
樹幹粗了一圈，樹皮皸裂得更深，但枝葉依然茂盛，在晚風中輕輕搖晃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崔勳走過去，手掌貼上粗糙的樹皮。二十年前，他和蘇夢就是在這棵樹下，拆開剛打印出來的公司註冊檔案，雨水把紙張打溼了邊緣，墨跡暈開，像某種抽象的圖案。
“舞臺搭好了。”蘇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崔勳轉身，看到廣場中央己經搭建起一個半圓形的舞臺。舞臺背景是巨大的投影幕布，兩側用腳手架搭出了簡易的燈光架，幾十盞聚光燈懸在空中，像一群沉默的鳥。舞臺地面鋪著深灰色的地毯，邊緣用LED燈帶勾勒出輪廓，此刻還沒有點亮，在暮色中泛著微弱的冷光。
最特別的是舞臺後方，用腳手架和木板搭出了一個簡陋的“辦公室”佈景——一張掉漆的木桌，兩把塑膠椅子，牆上貼著幾張手寫的歌詞草稿，角落裡堆著幾個紙箱。那是按照當年星光娛樂第一間辦公室的樣貌復刻的，連桌上那臺老式臺式電腦的型號都一樣。
“第一批員工到了三個，”蘇夢翻著平板上的名單，“張姐、老王、小陳，都在休息區等著。還有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李國棟也到了，在車裡，說等你決定要不要見他。”
李國棟。
那個名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，在崔勳心裡盪開一圈漣漪。二十年前，星光娛樂的第三號員工，負責財務，聰明能幹，卻在公司拿到第一筆融資後，偷偷挪用了五十萬去炒股，虧得血本無歸。事情敗露後，崔勳報了警。法庭上，李國棟被判三年，臨被帶走時，紅著眼睛對崔勳說：“你會後悔的。”
後來聽說他出獄後去了西北，在一家公益組織做會計，再沒回過娛樂圈。
“請他過來。”崔勳說。
蘇夢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多問，轉身去安排。
暮色漸濃，廣場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，暖黃色的光暈灑在地面上。工作人員開始除錯音響，低沉的測試音“咚、咚”地響著，震得腳下的地面微微發麻。遠處地鐵站的廣播聲飄過來，報著站名，混雜著人群的腳步聲和談笑聲。
崔勳走到舞臺旁的休息區——幾頂白色帳篷，幾張摺疊桌，桌上擺著礦泉水和盒飯。三個中年男女站起來，臉上都帶著緊張又期待的神情。
最前面的是張姐，當年公司的行政，現在開了家小超市，頭髮花白了一半，但眼睛還是亮亮的。“崔總，”她聲音有些抖，“好久不見。”
“張姐，”崔勳握住她的手，掌心粗糙，是常年幹活留下的繭，“該我叫你張總了。”
張姐笑了，眼眶紅了。
老王是當年的司機兼雜務，現在跑貨運，皮膚曬得黝黑，手掌厚實有力。小陳是第一個簽約的藝人助理，後來轉行做了婚慶策劃，穿著得體的套裝，但看到崔勳時，還是像當年那個剛畢業的小姑娘一樣，手足無措。
三個人圍著崔勳坐下，七嘴八舌地說起這二十年。
“我那超市就在老城區，生意還行，兒子上大學了。”
“我跑長途，最遠到過新疆，路上聽著您的歌，不困。”
“我上個月還策劃了一場婚禮，新郎新娘都是您的粉絲，非要我放《逆光》。”
崔勳聽著，偶爾點頭，偶爾問一句。空氣裡有盒飯的油味，帳篷帆布的黴味，還有遠處飄來的烤紅薯的甜香。這些氣味混雜在一起，像某種時光的標本，把他拉回二十年前那些熬夜加班的夜晚——辦公室裡泡麵的味道，印表機油墨的味道，大家擠在一起吃外賣時，各種菜汁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“崔總，”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帳篷外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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