唱到副歌時，崔勳招手。張姐、老王、小陳從舞臺側翼走上來，有些拘謹地站在他身邊。工作人員遞上話筒，三個人互相推讓，最後張姐先開口，跟著旋律哼唱，聲音有些跑調，但很用力。
老王不會唱歌，就站在旁邊打拍子，手掌拍在大腿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小陳跟著唱，唱著唱著就哭了，用手背抹眼淚，但沒停下。
臺下的熒光棒隨著節奏晃動。
第二首歌是《腳手架上的月亮》，寫於公司搬進正規寫字樓那天。裝修還沒完成，辦公室裡堆著建材，晚上加班時，崔勳爬到窗外的腳手架上，看著城市的夜景，寫了這首歌。
唱到一半，崔勳停下。
“接下來，我想請一位特別的朋友上臺，”他說，“李國棟，李哥。”
聚光燈打到舞臺側翼。
李國棟站在那裡，背光，身影瘦削。他猶豫了幾秒，然後邁步走上舞臺。帆布鞋踩在地毯上，幾乎沒有聲音。他走到崔勳身邊，接過話筒，手在抖。
臺下很安靜。有人認出了他，小聲議論，但很快又安靜下來。
“我……”李國棟開口，聲音透過音響傳出去，有些失真，“我是星光娛樂的第三個員工。我犯了錯，很大的錯。我坐了三年牢。”
他停頓，深呼吸。
“那三年，我想明白一件事：人這一生，最重要的不是爬多高，而是走的路對不對。”他看向崔勳，“崔總當年報警，救了我。如果不是那三年，我可能……可能己經爛在某個地方了。”
“現在我每天做的事，是幫貧困地區的孩子上學。那些孩子，他們可能一輩子都沒機會來這種地方，聽演唱會，看明星。但他們有權利讀書，有權利做夢。”
李國棟的聲音越來越穩：“我想對崔總說，謝謝。也想對大家說，如果你走錯了路，沒關係，回頭。來得及。”
他說完，把話筒還給崔勳，退到舞臺邊緣。
掌聲響起，先是零星的，然後連成一片，最後變成雷鳴。很多人站起來，用力鼓掌，熒光棒在空中劃出光弧。
崔勳看著李國棟，點了點頭。
音樂再次響起，是《並肩》。崔勳唱，張姐、老王、小陳跟著唱，李國棟站在舞臺邊緣，沒有唱，只是靜靜聽著。唱到“就算世界崩塌，我們還有彼此的肩膀”時，崔勳走到舞臺邊，伸手。李國棟愣了一下，然後握住他的手，被他拉到舞臺中央。
五個人站成一排，肩並肩。
歌唱完，崔勳沒有馬上說話。他走到舞臺前方，看著臺下。
“創業最難的時候，”他說，“不是沒錢，不是沒人，是你開始懷疑，自己選的路到底對不對。那時候，行業裡所有人都說，想紅就得靠炒作，靠關係，靠手段。我們堅持做原創，做品質，他們說我們傻。”
“最困難的那個冬天，公司賬上只剩三千塊。我和蘇夢在辦公室熬到凌晨三點，算來算去，下個月的工資都發不出來。蘇夢說，要不……我們接幾個商演，唱點口水歌，先活下去。”
崔勳轉頭，看向舞臺側翼。蘇夢站在那裡，穿著簡單的黑色連衣裙，手裡拿著對講機，眼睛看著他。
“我說，不行。如果今天為了活下去妥協，明天就會為了活得好繼續妥協。到最後，我們會變成自己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人。”
他轉回頭：“那天晚上，我給我爸打了個電話。我爸是個普通工人，一輩子沒掙過大錢。他在電話裡說，兒子，爸這兒還有五萬塊養老錢，你先拿去用。不夠的話，爸把房子抵押了。”
臺下有人倒吸一口氣。
“我沒要那五萬塊，”崔勳說，“但那句話，讓我撐過來了。後來，我們拿到了第一筆投資，不多，五十萬。投資人說，他看過我們的作品，覺得我們‘有種’。”
他笑了，笑容裡有苦澀，也有驕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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