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起很多事。”崔勳說。
蘇夢安靜地聽著。
“想起在星光高中，第一次上臺唱歌。”崔勳說，“臺下只有幾十個同學，舞臺就是教室前面的空地，麥克風還是跟學校借的，音質很差。但我唱得很投入，因為那是我寫的第一首歌。唱完後，有人鼓掌，有人起鬨，有人根本不在意。但對我來說，那就是我的‘沙堡’——粗糙，不完美，但真實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想起後來參加選秀，被黑曜石娛樂簽下，以為夢想就要實現了。結果呢？被雪藏，被全網黑，被所有人嘲笑。那時候我覺得，我的‘沙堡’被潮水沖垮了，而且衝得一點不剩。”
海鷗從頭頂飛過，發出悠長的鳴叫。
“想起那個神秘空間。”崔勳的聲音更輕了，“它給了我預知未來的能力，讓我知道哪些作品會火，哪些趨勢會流行。我用它寫出了爆款歌，拍出了熱門劇，一步步爬會巔峰。但我也付出了代價——生命力在流失，創作變成了算計，藝術變成了商品。那座‘沙堡’雖然又堆起來了，但用的不是我心裡的沙子，是別人設計好的模具。”
他停下腳步，看向遠方的海平面。
暮色中的海，深邃而神秘。
“首到我決定放下它。”崔勳說，“把那個吊墜封存起來，不再依賴預知能力。我開始寫真正想寫的東西，唱真正想唱的歌，哪怕資料不好看，哪怕市場不認可。奇怪的是，當我放下算計，純粹為表達而表達時，作品反而有了生命力。那些歌，那些劇，那些故事，開始真正打動人。”
他想起《逆光》那張專輯。
想起《無聲之聲》那部電影。
想起星光娛樂成立的那個夜晚。
想起林曉第一次叫他“老師”時的眼神。
想起今天早上，影片裡那五個年輕人的臉。
“然後我明白了。”崔勳說，“藝術從來不是關於完美，是關於真實。不是關於永恆，是關於此刻。不是關於個人成就，是關於傳承。就像那些孩子——他們不在乎沙堡能存在多久，只在乎此刻堆砌的快樂。而我們的責任，不是教他們堆‘完美’的沙堡，是保護這片海灘，讓他們能自由地堆砌。”
他轉身，面對蘇夢。
夕陽的餘暉照在他臉上，那雙曾經充滿野心、焦慮、算計的眼睛，此刻清澈得像秋天的湖水。
“我這一生，”崔勳說，“從校園到巔峰，從擁有秘密到放下秘密，從個人奮鬥到行業傳承。我經歷過被沖垮的絕望，也經歷過重建的艱辛。我享受過萬眾矚目的榮耀，也品嚐過無人問津的孤獨。但現在，站在這裡，看著這片海，牽著你的手，我心裡只有感恩。”
他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“感恩所有經歷，無論好壞。”
“感恩所有遇見，無論聚散。”
“感恩這片海灘，還在。”
“感恩那些孩子，還在堆沙堡。”
“感恩那些年輕人，還在寫歌。”
“感恩這個時代，還有機會讓旋律飛揚。”
蘇夢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她沒有擦，任由淚水滑落，在暮色中閃著微光。她伸手，撫摸崔勳的臉頰，指尖感受到皮膚的溫暖，感受到歲月留下的細微紋路，感受到這個男人從青澀到成熟，從尖銳到溫和的整個蛻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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