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220章：永恆星途
海風持續吹進書房，樂譜手稿翻飛不止。崔勳鬆開摟著蘇夢肩膀的手，站起身，走進書房。他走到書桌前，伸手按住那些飛舞的紙張。手指觸碰到紙面——有些粗糙，是廉價列印紙的質感；有些光滑，是專業譜紙的表面。他一張張整理，按照寄件人的名字分類：陳默、周小雨、李遠、趙晴、王哲。每個人的手稿厚度不同，字跡不同，但都透著同樣的認真。整理好後，他拉開抽屜，取出五個嶄新的資料夾，深藍色封皮，印著星光娛樂的logo。他小心翼翼地把每個人的手稿放進各自的資料夾，然後在封面貼上標籤，寫上名字和日期。做完這一切，他把資料夾整齊地擺放在書桌一角。窗外，太陽又升高了一些，陽光斜射進來，照在資料夾上，深藍色封皮泛著柔和的光澤。崔勳站在書桌前，看著那排資料夾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轉身，走回露臺，重新在藤椅上坐下。蘇夢遞給他一杯新倒的溫水。他接過，喝了一口。水溫剛好，不燙不涼。兩人繼續看海。潮聲依舊。風鈴輕響。新的樂章，正在那些資料夾裡，安靜地等待被譜寫。
那天下午，他們什麼也沒做。
就只是坐著，看海，偶爾說幾句話，更多時候是沉默。但沉默不尷尬，是那種相處多年後自然形成的默契——不需要用語言填滿每一刻，知道對方就在那裡，就夠了。陽光從東邊移到頭頂，又從頭頂滑向西邊。海面的顏色從清晨的金色，變成正午的湛藍，再慢慢染上傍晚的橙紅。潮水漲了又退，沙灘上留下溼潤的痕跡，又被新的浪花抹平。
“出去走走吧。”蘇夢說。
崔勳點頭。
兩人換了簡單的衣服——崔勳是白色棉質T恤和卡其色長褲，蘇夢是淡藍色的連衣裙。沒有化妝，沒有刻意打扮，就像任何一對普通夫妻在傍晚散步那樣。他們從別墅後門走出去，沿著木質棧道往下走，棧道兩側種著耐鹽鹼的灌木，開著小小的白色花朵，散發出淡淡的清香。棧道盡頭就是沙灘，沙子很細，踩上去軟軟的，帶著白天陽光留下的餘溫。海浪在不遠處拍打，聲音比在露臺上聽到的更清晰，更有節奏感——嘩啦，嘩啦，像大地的心跳。
夕陽正在西沉。
天空被染成漸變的色彩——靠近海平面的地方是濃郁的橙紅色，往上漸漸過渡成淡紫色，再往上則是深邃的藍。雲朵被鑲上金邊，形狀各異，有的像羽毛，有的像棉花糖，有的像被撕碎的絲綢。陽光斜射在海面上，拉出一道長長的金色光帶，從遠處一首延伸到腳邊，波光粼粼，晃得人眼睛發花。海風比白天更涼一些，帶著鹹腥的氣息，吹起蘇夢的裙襬，也吹亂了崔勳的頭髮。
他們牽著手，沿著海岸線慢慢走。
沙灘上人不多，這個季節不是旅遊旺季，只有零散的幾對情侶，幾個跑步的人，還有幾個孩子。孩子們在靠近海水的地方玩耍，大概五六歲的樣子，三男兩女，穿著鮮豔的泳衣，皮膚曬得黝黑。他們蹲在溼沙上，用塑膠鏟子和桶，認真地堆砌著什麼。
崔勳和蘇夢走近了些。
看清了——孩子們在堆城堡。
不是那種精緻的、有塔樓和城牆的城堡，而是孩子式的、充滿想象力的建築。一個圓形的沙堆是主體，上面插著幾根撿來的小木棍當旗杆，旗杆上綁著不知從哪裡撕下來的彩色塑膠片。沙堆周圍挖了一圈“護城河”，裡面己經滲進了海水，在夕陽下閃著微光。城堡旁邊還堆了幾個小沙丘，大概是“附屬建築”或者“花園”。孩子們分工明確——一個男孩負責運沙，用桶從海邊舀來溼沙；一個女孩負責塑形，用手拍打沙堆，讓它更結實；另外三個孩子則在裝飾，把撿來的貝殼、小石子、海草，仔細地鑲嵌在城堡表面。
“這裡要加個窗戶！”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說，聲音清脆。
“窗戶要用圓的貝殼！”另一個男孩響應，蹲下身，在沙灘上翻找。
他們找了一會兒，找到一枚白色的扇形貝殼，邊緣有些破損，但在孩子眼裡，這就是完美的圓形窗戶。小女孩接過貝殼，小心翼翼地按在沙堆側面，按得很用力，生怕它掉下來。按好後，她退後兩步，歪著頭看，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。
“好看！”她說。
其他孩子也圍過來看，紛紛點頭。
崔勳停下腳步。
蘇夢也跟著停下，兩人就站在離孩子們十幾米遠的地方，看著。夕陽把孩子們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投在沙灘上，隨著他們的動作晃動。歡笑聲隨風飄來——那種純粹的、沒有任何雜質的笑聲，像銀鈴一樣清脆。海鷗在遠處盤旋，發出“嘎嘎”的叫聲，與孩子的笑聲混在一起，竟有種奇妙的和諧感。
崔勳看著那些孩子，看了很久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城堡上——粗糙的，不完美的，隨時可能被下一波潮水沖垮的沙堡。但在孩子們眼裡，那是世界上最宏偉的建築。他們為它付出全部的熱情，全部的專注，全部的想象力。他們不在乎它能不能永久存在，不在乎別人怎麼看，甚至不在乎它明天還在不在。他們在乎的，只是此刻，把它堆起來，把它裝飾好，把它變成自己想象中的樣子。
“你看。”崔勳輕聲說。
蘇夢轉頭看他。
崔勳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孩子們身上，夕陽的光照在他側臉上，勾勒出柔和的輪廓。他的眼神很平靜，但平靜之下，有種很深的東西在湧動。
“每個孩子心裡，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幾乎要被潮聲淹沒，“可能都有一座等待被發現的城堡。”
他頓了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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