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墨點頭：“沒錯。”
“但你的方法，本質上是一樣的。”崔勳說，“只是更精緻，更隱蔽，更‘科學’。”
韓墨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你還是在控制人。”崔勳說，“只不過陳天明控制的是人的行為——他雪藏不聽話的藝人，打壓不合作的公司。而你，控制的是人的思想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落地窗前。窗外，城市在陽光下伸展，車流如織，人群如蟻。
“創作是什麼？”崔勳背對著韓墨，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，“創作是混亂的，是痛苦的，是不可預測的。它可能來自深夜的一個噩夢，來自雨天的一次偶遇，來自失去愛人的一次心碎。它可能毫無邏輯，可能違背市場，可能不被任何人理解。”
他轉過身，目光如刀。
“但那就是創作的價值——它來自人性最深處，那些無法被量化、無法被最佳化、無法被演算法捕捉的東西。那些痛苦，那些掙扎，那些不確定性，不是需要被消除的‘bug’，而是創作本身的一部分。”
韓墨的表情沒有變化，但崔勳注意到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止了敲擊。
“你在美化痛苦。”韓墨說，“只是因為你自己從痛苦中倖存下來，你就認為痛苦是必要的。但那些沒有幸存下來的人呢？那些在掙扎中崩潰的人呢？那些耗盡才華卻一無所獲的人呢？你有想過他們嗎？”
“我想過。”崔勳說，“所以我創立了星光娛樂。我想創造一個更公平的環境，給更多人機會。但我的方法不是消除痛苦，而是讓痛苦有意義——讓努力被看見，讓才華被尊重，讓失敗也有尊嚴。”
他走回辦公桌，雙手撐在桌面上。
“而你的方法，韓總，是在剝奪這一切。你在告訴創作者：你們不需要努力了，不需要掙扎了，甚至不需要思考了。戴上裝置，選擇風格，系統會替你們完成一切。你們只需要做一個聽話的容器，接收演算法灌注的‘靈感’。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冷。
“你知道那是什麼嗎？那是創作死亡。當靈感變成可預測的資料，當情感變成可最佳化的引數，當人性變成需要被剔除的‘噪聲’——藝術就死了。剩下的，只是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、精緻的商品。”
辦公室陷入死寂。
窗外的陽光重新出現，刺眼的光線射進房間，在白色地板上投下熾熱的光斑。空調的嗡鳴聲變得清晰可聞。韓墨坐在椅子上，一動不動。他的眼鏡片反射著光線，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。
過了很久，他緩緩開口。
“崔勳，你讓我失望。”
聲音很平靜，但平靜之下，藏著某種冰冷的怒意。
“我以為你會理解。”韓墨說，“我以為你經歷過那些黑暗，會渴望光明。我以為你見過行業的醜陋，會嚮往秩序。但我錯了——你己經被傳統馴化了。你愛上了那種掙扎，你沉迷於那種痛苦，你甚至為它賦予了虛假的‘意義’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書架前，手指拂過那些裝飾用的書脊。
“你說我在剝奪創作。”韓墨說，“但真正在剝奪創作的，是這個混亂的行業。是那些靠運氣上位的流量明星，是那些靠抄襲賺錢的創作者，是那些靠炒作博眼球的製作人。他們才是藝術的敵人。”
他轉過身，眼神銳利如刀。
“而我，在拯救藝術。我在用科學的方法，讓藝術迴歸本質——不是情緒的宣洩，不是偶然的靈感，而是經過精密計算的、完美的表達。”
崔勳搖了搖頭。
“那不是藝術。”他說，“那是機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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