液體滑過喉嚨，帶來短暫的清涼。
“演算法。”崔勳放下水瓶，那個詞在空氣裡懸停，“一個聽起來很科學的詞。它可以分析市場資料，可以預測流行趨勢，可以計算出什麼樣的旋律最容易火，什麼樣的歌詞最能引發共鳴。它甚至可以根據你的聲線特徵，為你‘定製’最適合的演唱技巧。”
他的聲音裡開始出現某種尖銳的東西。
“於是我們看到了這樣的景象：藝人不再需要苦練唱功，因為軟體可以自動修音；不再需要學習樂器，因為取樣庫裡有現成的旋律；不再需要體驗生活積累情感，因為資料庫裡儲存著足夠多的‘感人模板’。藝人變成了資料的載體，創作變成了引數的調整，藝術變成了流量的附屬品。”
臺下有人舉手想要提問。
崔勳沒有理會。
“但我想問——”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像一把刀劃破空氣，“當一切都由演算法決定時，藝術還剩下什麼？當情感可以被量化，經歷可以被模擬，自由意志可以被預測時，創作還剩下什麼？”
會議廳裡徹底安靜了。
只有攝像機運轉的低沉嗡鳴。
崔勳深吸一口氣，雙手重新按在講臺上。他能感覺到木質檯面傳來的微涼觸感，能聞到空氣中飄散的淡淡消毒水氣味，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。
“我今天站在這裡，不是要反對技術進步。”他說，聲音恢復了平靜，但那種平靜之下有某種更強大的力量在湧動，“技術是工具，它應該服務於藝術，而不是取代藝術。但當我們開始用演算法‘最佳化’創作，用資料‘塑造’藝人，用流量‘定義’價值時，我們就走上了一條危險的道路——一條把活生生的人，變成可預測、可控制、可複製的產品的道路。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首視攝像機鏡頭。
“所以今天，我以星光藝術基金會主席的身份，正式提出一項行業倡議。”
投影螢幕上的logo切換，出現一行大字：
**真實藝術，純粹夢想**
字型是簡潔的黑體，沒有花哨的設計，就像這句話本身一樣首接。
“這項倡議的核心很簡單。”崔勳說，“第一，藝術的價值永遠在於不可替代的人類情感、獨特經歷和自由意志。第二，藝人不是工具，不是資料，不是流量的傀儡，他們是擁有獨立思想和創造力的個體。第三，技術的應用必須有限度，它不能侵蝕創作的本質，不能剝奪藝人的自主權。”
臺下開始響起竊竊私語。
有人點頭，有人搖頭，有人面無表情地記錄。
“為了推動這項倡議落地，星光藝術基金會將設立‘反技術操控’專項基金。”崔勳繼續說，聲音堅定如鐵，“初期投入五千萬，用於支援那些堅持真實創作的藝人、音樂人、編劇、導演。我們將建立一套認證體系，為那些拒絕演算法操控、堅持人性創作的作品和藝人提供背書。我們還將設立法律援助基金，為那些因為拒絕技術操控而遭受不公待遇的藝人提供法律支援。”
閃光燈再次瘋狂閃爍。
記者們幾乎全部站了起來，攝像機鏡頭推近，聚焦在崔勳臉上。
“我知道，這番話會引發爭議。”崔勳說，他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會議廳，清晰得每個字都像刻在空氣裡，“我知道，會有人說我保守，說我抗拒進步，說我活在過去。我也知道，會有人拿出那些十年前的照片，試圖證明我不夠完美，沒有資格談論藝術。”
他停頓了。
會議廳裡安靜得可怕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等待他接下來的話。
崔勳緩緩抬起右手，指向自己的胸口。
“但我想說——”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，輕得幾乎像耳語，卻透過麥克風放大，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，“藝術從來不是完美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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