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他聲漸漸消失，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裡懸停了幾秒，然後沉入海浪的聲音裡。
客廳裡很安靜。
崔勳睜開眼睛。
“你父親……”他說，聲音有些啞，“會為你驕傲的。”
李星野的臉微微紅了。他放下吉他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琴絃。“我……我還差得遠。很多地方都不成熟，編曲太簡單，歌詞太首白……”
“但那是你的聲音。”崔勳打斷他，“不是演算法的聲音，不是市場的聲音，不是任何人告訴你‘應該這樣寫’的聲音。那是從你心裡長出來的聲音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鋼琴前坐下。
手指落在琴鍵上，彈出一段旋律——不是完整的曲子，只是幾個樂句，像碎片，像線索。然後他停下來，轉頭看向李星野。
“你知道音樂最可怕的是什麼嗎？”崔勳問。
李星野搖頭。
“不是沒人聽，不是賺不到錢，不是被時代淘汰。”崔勳說，手指輕輕按下一個和絃，“是有一天，你發現自己寫出來的東西，連自己都打動不了。是有一天，你坐在鋼琴前，手指按下去，聽見的卻是別人的聲音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窗外的光更亮了。金色的陽光終於衝破雲層，灑滿整個海面，波光粼粼，像無數碎鑽石在跳躍。
“你父親當年堅持的東西，”崔勳繼續說，“現在很多人覺得過時了。覺得效率太低，成本太高，回報太不確定。但有些東西，是不能用效率和回報來衡量的。就像你剛才唱的那首歌——它可能永遠不會成為‘爆款’，可能永遠不會在排行榜上出現，但它存在。它真實地存在過，被創作出來，被唱出來，被某個人聽見。這就夠了。”
李星野看著他，眼睛裡的光更亮了。
“我父親說……”他開口，聲音有些哽咽，“他說您是他見過最純粹的音樂人。他說當年您被雪藏，被全網黑，所有人都以為您完了。但您沒有。您用十年時間，一步一步走回來，走到今天這個位置。他說……這就是傳承。”
“傳承？”崔勳重複這個詞。
“不是技藝的傳承，不是名聲的傳承。”李星野說，“是精神的傳承。是對‘真實’的堅持，是對‘人味’的守護，是對那些不能用資料衡量的東西的相信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看向外面那片金色的海。
“我父親讓我來，不只是請教音樂。”李星野說，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落得很重，“他是想讓我親眼看看，看看一個堅持了十年的人，現在是什麼樣子。看看那種精神，是不是真的能在這麼殘酷的世界裡活下來。”
崔勳也站起來，走到他身邊。
兩人並肩站在落地窗前，看著海，看著光，看著這個正在完全甦醒的世界。
“你看到了什麼？”崔勳問。
“我看到了……”李星野停頓了很久，“我看到了答案。”
他轉過頭，看向崔勳，臉上露出一個真正的、毫無保留的笑容。
“謝謝您，崔叔叔。”
崔勳拍了拍他的肩膀。年輕人的肩膀很結實，像一棵正在生長的樹。
“堅持你的路。”崔勳說，“不用聽任何人告訴你該怎麼做。寫你想寫的，唱你想唱的。哪怕只有一個人聽見，哪怕那個人只是你自己——那就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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