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236章：傳承的相遇
韓墨的車駛出地下停車場時，凌晨三點的城市像一座巨大的、沉默的模型。路燈的光暈在車窗上拖出長長的、流動的黃色線條，輪胎碾過潮溼的柏油路面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他開得很快，但很穩，像某種設定好程式的機器。
車內皮革和香氛的味道很濃，濃到幾乎蓋過了他自己身上殘留的、會議室裡那種冰冷的空氣。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，目光首視前方，但瞳孔深處沒有焦點。
那張博士畢業時的照片還在他腦海裡——那個頭髮有些亂、眼睛很亮的年輕人，對著鏡頭笑得毫無防備。
韓墨踩下油門。
黑色轎車在空曠的街道上加速，引擎的低吼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。他拐上高架橋，橋下的江水在夜色裡泛著暗沉的光，像一條巨大的、緩慢流動的墨跡。遠處，城市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，天際線開始泛起一絲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灰白。
他開過江，開過橋，開進一片安靜的別墅區。
車停在一棟獨棟別墅前。韓墨沒有立刻下車，而是坐在駕駛座上，看著那棟房子。二樓的某個房間還亮著燈，暖黃色的光透過窗簾縫隙露出來，在深藍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溫暖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後熄火，下車。
凌晨的空氣很涼，帶著海風特有的鹹腥味。他深吸一口氣，肺裡灌滿冰冷的空氣，然後走向別墅大門。指紋鎖發出輕微的“嘀”聲，門開了。
他走進去，沒有開燈。
---
同一時間，城市的另一端。
崔勳的海邊別墅。
天剛矇矇亮，海平面盡頭泛起魚肚白，深藍色的天空被撕開一道口子，露出底下更淺的、近乎透明的藍。海浪的聲音從遠處傳來，一聲，一聲，像巨大的、緩慢的呼吸。
崔勳站在落地窗前，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咖啡。
他幾乎一夜沒睡。
李浩然的話還在耳邊迴響——“韓墨要動手了，全面打壓，從商業到輿論，從合作伙伴到你的家人。”每一個字都像釘子，敲進他的意識裡。
他喝了一口咖啡。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，帶著涼意。
手機在茶几上震動了一下。
崔勳走過去，拿起手機。是林曉發來的訊息：“崔哥，三家合作平臺剛才同時發來郵件，說‘因技術升級需要’，暫停所有合作專案。理由很官方，但時間點太巧了。”
他盯著螢幕，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幾秒，然後打字：“知道了。讓法務部準備材料，公關部先不要回應。”
傳送。
他把手機放回茶几，走到鋼琴前坐下。
手指落在琴鍵上，沒有按下去，只是懸在那裡。黑色的琴漆映出窗外逐漸亮起來的天光，也映出他自己的臉——眼下的陰影，緊繃的嘴角，還有眼睛裡那種熟悉的、被逼到牆角時的光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按下第一個音。
C大調，中央C，乾淨，明亮，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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