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林默。
雖然隔著有些距離，雖然玻璃有些模糊，但崔勳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林默沒有穿晚上那套正式的演出服，而是換回了普通的白色衛衣和黑色運動褲。他握著麥克風——正是崔勳交給他的那支舊麥克風——正在認真地唱歌。其他幾個少年有的在彈吉他，有的在敲打著臨時找來的塑膠桶當鼓，有的跟著和聲。
他們沒有在正經排練。
更像是在玩。
一首歌唱完，林默放下麥克風，擦了擦額頭的汗。一個戴眼鏡的胖乎乎的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說了句什麼，林默大笑起來，笑聲清脆而響亮。另一個高個子少年拿起吉他，彈了一段即興的旋律，林默跟著旋律哼唱，聲音隨意而放鬆。
他們在創作。
崔勳看得出來。
那種狀態，他太熟悉了——幾個年輕人聚在一起，沒有壓力，沒有規則，只是憑著本能和熱情，玩音樂，玩聲音，玩創作。可能大部分嘗試都是失敗的，可能大部分旋律都是粗糙的，但那種純粹的熱情，那種不顧一切的快樂，才是最珍貴的。
他看著林默。
那個少年臉上洋溢著笑容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整個人散發著光。和晚上在舞臺上那個緊張、激動、熱淚盈眶的少年完全不同。此刻的他，更真實，更自由，更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該有的樣子。
崔勳的嘴角，不自覺地揚了起來。
一種溫暖的感覺，從心底緩緩升起，像冬日的暖陽，慢慢融化冰雪。他看著那些少年，看著他們笑鬧，看著他們嘗試，看著他們失敗又重來。看著那支舊麥克風，在林默手中傳遞，從一個少年傳到另一個少年。
每個人都會拿起來，試唱幾句。
有的唱得好，有的唱得跑調，但沒有人嘲笑。唱得好的，大家會鼓掌；唱得跑調的，大家會大笑，然後給出建議。
那支麥克風，不再是一件展品，不再是一個符號。
它又活過來了。
像二十多年前一樣，握在少年手中，發出真實的聲音。
蘇夢也踮起腳尖，透過縫隙往裡看。她看了很久，然後轉過頭，看向崔勳。她的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，像含著淚，又像含著笑。
“這下，”輕輕聲說，聲音有些顫抖，“所有的事情，真的都結束了吧？”
崔勳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繼續看著禮堂裡，看著那些少年。歌聲又響起來了，這次是一首全新的歌，旋律很陌生，歌詞也很稚嫩，但充滿生命力。林默在教其他人唱，一句一句，耐心而認真。
“你的故事，”蘇夢繼續說，聲音更輕了，像怕驚擾什麼，“寫完了嗎？”
崔勳終於轉過頭，看向她。
夜色中，她的臉被遠處路燈的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。她的眼睛看著他，眼神里有溫柔，有期待，有淡淡的憂傷，也有釋然。她在等一個答案。
一個關於結束的答案。
崔勳伸出手，輕輕撫過她的臉頰。她的皮膚很光滑，有些涼，像上好的瓷器。他能感覺到她臉頰的弧度，能感覺到她睫毛輕輕掃過他的指尖。
然後，他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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