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勳點點頭，伸出手，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。他的手很輕，像羽毛拂過。
“要好好讀書。”他說，“做自己喜歡的事。”
兩個孩子用力點頭。
然後是兒子。
兒子也五十歲了，身材有些發福，但眉眼間還能看出年輕時的影子。他帶著妻子和一個小孫子——小傢伙才三歲，圓嘟嘟的臉，大眼睛忽閃忽閃的。
“爸。”兒子叫了一聲，聲音有些哽咽。
崔勳看著他，又笑了。
“你也老了。”他說。
兒子點點頭，說不出話。
他推了推小孫子：“快，叫太爺爺。”
小傢伙有些怕生，躲在爸爸腿後面，只露出半個腦袋，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床上的老人。看了幾秒，他忽然笑了，露出兩顆小小的門牙。
“太爺爺！”他喊，聲音稚嫩而清脆，像春天裡剛破土而出的嫩芽。
那一瞬間，崔勳的笑容格外燦爛。
像所有的星光，都在那一刻匯聚到了他的臉上。
他伸出手，小傢伙猶豫了一下，然後跑過去，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他的大手裡。那隻小手很軟，很暖，像剛出爐的小麵包。
“好孩子。”崔勳輕聲說，握了握那隻小手。
小傢伙看著他，忽然說：“太爺爺，你看，下雪了！”
窗外，又飄起了細碎的雪花。
一片一片，在灰藍色的天空裡緩緩飄落，像無數白色的蝴蝶在跳舞。能聽見雪花落在窗玻璃上的細微聲響，能聞到雪後空氣裡那種清冽的乾淨氣息，能感覺到屋子裡壁爐火光帶來的溫暖。
崔勳看向窗外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轉過頭，對小傢伙說：“是啊，下雪了。真好看。”
小傢伙用力點頭，然後跑回爸爸身邊，嘰嘰喳喳地說著雪有多白，有多軟，像棉花糖。
崔勳聽著，笑著，眼神溫柔得像融化的雪水。
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。
來探望的人輪流陪著，有時候是程澈，有時候是李星野，有時候是林曉。他們講過去的趣事，講行業裡的新聞，講自己最近在做什麼。有時候，他們什麼都不說，只是安靜地坐著，看著窗外的天空，聽著壁爐裡柴火的噼啪聲。
崔勳的話越來越少。
但他聽得很認真，眼神一首跟隨著說話的人，偶爾點點頭，偶爾微微一笑。
他吃得也越來越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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