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287章：老友記
序言發出後的第三天，傍晚。
崔勳坐在客廳的沙發上，手裡拿著一本詩集，卻沒有翻開。手指摩挲著書脊上燙金的標題，感受著皮革紋理在指尖留下的細微觸感。陽光從西側的窗戶斜照進來，在地板上投出長長的光影，光柱裡飄浮的塵埃像慢放的雪花。能聽見廚房裡蘇夢清洗水果的水流聲，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午餐香氣——是清蒸魚和炒青菜的味道，清淡而溫暖。能感覺到身體在長時間寫作後的輕微疲憊，像潮水退去後沙灘上留下的溼潤感。
他閉上眼睛。
腦海裡浮現的不是剛寫完的序言，而是西十年前那個舞臺。那些年輕的臉，那些發光的眼睛，那些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指。然後是程澈第一次在後臺遞給他一瓶礦泉水，瓶身凝結著水珠，在燈光下閃閃發光。李星野在排練室裡彈吉他，絃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，像某種預言。
然後他笑了，笑容很淡，像夜空中最遠的那顆星。
門鈴響了。
聲音清脆，穿透了客廳的安靜。崔勳睜開眼睛，放下詩集，站起身。膝蓋發出輕微的咔噠聲——六十歲的身體，總會在久坐後發出這樣的提醒。他走到玄關，透過貓眼看見兩張熟悉的臉。
程澈和李星野站在門外。
程澈穿著深灰色的休閒西裝，頭髮梳得整齊，但鬢角己經全白了。手裡提著一個紙袋，能看見裡面露出啤酒罐的銀色邊緣。李星野則是一身黑色T恤和牛仔褲，肩上揹著一個帆布包，包上印著某個樂隊的logo，己經磨損得看不清圖案。兩人都戴著墨鏡，但程澈己經摘了下來，正眯著眼睛看門牌號。
崔勳開啟門。
海風立刻湧了進來，帶著傍晚特有的涼意和鹹味。門外的兩人同時抬起頭，臉上綻開笑容——那種只有老友重逢時才會有的、毫無保留的笑容。
“勳哥！”程澈先開口，聲音還是那麼洪亮，但多了些歲月的沙啞。
“等很久了？”崔勳側身讓開。
“剛到剛到。”李星野走進來，帆布包在肩上晃了晃，發出金屬碰撞的輕微聲響——大概是樂器配件。
兩人換鞋的時候，崔勳注意到程澈的動作有些慢。彎腰，解鞋帶，把皮鞋整齊地放在鞋櫃旁。李星野則利索得多，一腳蹬掉運動鞋，赤腳踩在地板上。地板是原木色的，被下午的陽光曬得溫熱，踩上去很舒服。
“蘇夢姐呢？”程澈問。
“在廚房。”崔勳朝裡面喊了一聲，“蘇夢，他們來了。”
蘇夢從廚房走出來，手裡還拿著擦手的毛巾。她穿著米色的家居服，圍裙上印著小碎花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。“程澈，星野，好久不見。”
“蘇夢姐！”兩人幾乎同時打招呼。
程澈把紙袋遞過去，“帶了點啤酒，還有你愛吃的杏仁餅。”
“太客氣了。”蘇夢接過袋子，能聞到紙袋裡透出的麥芽香氣和杏仁的甜香，“你們去露臺坐吧，我切點水果。”
“我來幫忙。”李星野說。
“不用不用，你們聊。”蘇夢擺擺手，轉身回了廚房。能聽見冰箱開啟的聲音，能聽見水果刀從刀架上取下的金屬摩擦聲。
崔勳帶著兩人走向露臺。
推開玻璃門，傍晚的海風撲面而來。比剛才更涼了，帶著海水退潮後留下的溼潤氣息。露臺上擺著一張原木長桌和幾把藤椅，桌上己經放好了茶杯和茶壺——紫砂的，壺身被養得油亮，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遠處，太陽正緩緩沉向海平面，天空被染成橙紅色，雲層像燃燒的棉絮，邊緣鑲著金邊。
“坐。”崔勳指了指藤椅。
程澈和李星野坐下。藤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，像在歡迎老朋友的重量。程澈把西裝外套脫下來，搭在椅背上，露出裡面的淺藍色襯衫。襯衫熨燙得很平整，但領口己經有些磨損。李星野則從帆布包裡掏出兩罐啤酒，放在桌上。鋁罐表面凝結著細密的水珠，在夕陽下閃閃發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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