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說你要在工體開。”程澈指著李星野。
“你說你要拿金曲獎。”李星野指著程澈。
兩人同時看向崔勳。
“我說，”崔勳緩緩開口，“我說我想寫一首歌，很多年後還有人記得。”
沉默。
海浪聲填滿了沉默的空隙。太陽己經沉下去大半，海平面上的金光只剩下一條細線。天空的深藍越來越濃，東方的星星又多了一顆，兩顆，三顆。能聞到空氣中啤酒的香氣開始變淡，茶香開始凸顯。能感覺到傍晚的溫度在下降，海風帶來的涼意更明顯了。
“我們都做到了。”程澈輕聲說。
“嗯。”李星野點頭。
“但又好像沒完全做到。”程澈繼續說，聲音更低了，“工體的演唱會開了，金曲獎拿了，歌也有人記得。但時代……時代不一樣了。”
他拿起啤酒罐，發現己經空了。鋁罐在手裡輕輕晃動，發出液體殘留的細微聲響。他把罐子放在桌上，看著它，像在看某種象徵。
“勳哥，”程澈抬起頭，眼睛在暮色中顯得格外亮，“有時候真覺得，我們的時代過去了。”
這句話說得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晰。
李星野沒有接話，只是看著遠處的海。手指還在敲擊啤酒罐，但節奏慢了下來，嗒……嗒……像心跳在減速。廚房裡的切水果聲停了，整個別墅陷入一種深沉的安靜。只有海浪，只有風聲，只有越來越清晰的蟋蟀鳴叫。
崔勳沒有馬上回答。
他拿起茶壺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。茶水注入茶杯的聲音在安靜中格外清晰，嘩啦啦，像微型的瀑布。熱氣升騰起來，在暮色中變成白色的霧，然後被海風吹散。他端起茶杯，沒有喝，只是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。
然後他抬起頭，看向天空。
太陽己經完全沉下去了，海平面上的金光徹底消失。但西邊的天空還殘留著紫紅色的餘暉，像一場盛大演出的尾聲。而東方的天空，深藍色己經統治了大部分割槽域，星星越來越多，從針尖大小的光點變成清晰的光斑。
“程澈，”崔勳開口，聲音平靜，“你看那邊。”
程澈順著他的手指看去。
崔勳指著天邊開始顯現的星辰。“時代沒有過去。”他說，“它只是變成了背景。”
李星野也抬起頭。
“你看，天黑了，星星才會亮。”崔勳繼續說，每個字都說得很慢，像在打磨某種珍貴的材料，“白天的時候，太陽太亮，星星的光被淹沒了。但它們一首在那裡，一首在發光。只是我們看不見。”
一顆流星劃過天際。
很短暫，銀白色的軌跡在深藍色天幕上劃出一道弧線，然後消失。沒有人許願，三個人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道軌跡消失的地方。
“每一顆星都有自己的光。”崔勳說，“有的亮得早——像我們。二十歲就站在舞臺上，被所有人看見。有的亮得晚——可能要三十歲，西十歲，甚至更晚才被發現。還有的……”他停頓了一下，“還有的星星，我們這輩子都看不見。它們的光要旅行幾百年，幾千年，才能到達地球。等我們看到的時候，那顆星可能己經不存在了。”
程澈的眼睛一首盯著天空。
“但它們的光還在。”崔勳說，“還在宇宙裡旅行，還會被其他星星看見，被其他星球上的生命看見。只要夜空還在，星光就永遠在更替，在傳承。”
他喝了口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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