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293章：倒流時光
錄音指示燈的紅光熄滅了。
少年摘下耳機，耳道里還殘留著耳機海綿的溫熱觸感，以及剛才自己歌聲在耳膜上震動的餘韻。他推開錄音室厚重的隔音門，外面的空氣帶著電子元件微弱的臭氧味和老人馬克杯裡飄出的茶香，混合成一種奇異的、讓人安心的氣息。
“怎麼樣？”少年問，聲音有些沙啞。
老人從調音臺前抬起頭，摘下眼鏡，揉了揉鼻樑。他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重新戴上眼鏡，手指在觸控式螢幕上滑動，調出剛才錄製的音軌波形。螢幕上，那些起伏的線條在無聲地跳動。
“很真實。”老人終於開口，聲音溫和，“有幾個地方音準有點飄，氣息也不夠穩。但是……”他停頓了一下，看向少年，“那種東西，修不出來。”
少年走到調音臺旁，看著螢幕上自己的聲音被具象成起伏的線條。他想起剛才站在麥克風前的感覺——那種赤裸的、毫無防備的狀態，彷彿整個人被剖開，最柔軟的部分暴露在空氣中。他想起自己唱歌時閉上眼睛，腦海中浮現的不是什麼宏大的畫面，而是博物館裡那支舊麥克風，是展櫃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，是窗外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。
“要再錄一遍嗎？”少年問。
老人搖搖頭：“不用了。第一遍的東西，最珍貴。”他儲存了工程檔案，關掉裝置。錄音室裡的燈光暗了下來，只有調音臺上幾顆指示燈還亮著幽藍的光。“這首歌，你打算叫什麼名字？”
少年沉默了幾秒。
“《序章》。”他說。
老人笑了：“好名字。”他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。夜色己經完全降臨，城市的燈海璀璨如星河。“你知道嗎，很多年前，我也給一個人錄過歌。那時候的裝置比現在簡陋得多，但那個人站在麥克風前的時候……”老人沒有說完，只是搖了搖頭，“那種光，我到現在還記得。”
少年沒有追問那個人是誰。
有些答案，不需要說出來。
他付了錄音的費用——老人只收了一半，說“給年輕人的第一首歌打個折”。少年道了謝，背上雙肩包，推開工作室的門。門鈴再次發出“叮咚”聲，然後在他身後關上。
街道上，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，吹在臉上很舒服。路燈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在水泥路面上緩緩移動。他掏出手機，戴上無線耳機，點開剛才錄製的音訊檔案。
自己的聲音從耳機裡流淌出來。
沒有修飾，沒有混響，沒有任何特效。只有一把乾淨的、略帶青澀的嗓音，和一把簡單的木吉他伴奏。歌詞是關於起點的——關於第一顆亮起的星，關於第一次推開門的勇氣，關於在無數條道路中選擇了最難的那一條。
少年聽著，腳步慢了下來。
他走到一個公交站臺，在長椅上坐下。站臺的廣告牌正在播放虛擬偶像的最新單曲，全息投影的舞者動作精準到毫釐，歌聲經過層層演算法最佳化，完美無瑕。幾個等車的年輕人正盯著螢幕，手指在空氣中划動，給偶像打賞虛擬禮物。
少年的歌聲還在耳機裡繼續。
粗糙的，真實的，有瑕疵的。
卻有一種那些完美聲音裡沒有的東西——一種活著的溫度。
他閉上眼睛。
***
同一片夜空下，五百公里外的海邊。
海浪聲從敞開的落地窗外傳進來，有節奏地拍打著礁石，譁——譁——譁——，像大地沉穩的呼吸。夜風帶著海水的鹹腥味和遠處松林的清香，吹進書房，拂動書桌上攤開的樂譜紙頁，發出沙沙的輕響。
崔勳站在書架前，手裡拿著一本厚重的精裝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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